待目光逡巡过宗祠众人两圈之后,贾璟终于缓缓开口:
“本公自封公、成为族长以来,一直没和族人见面。”
“一来是公务繁忙,确实没什么时间。”
“二来大家也都有自己的活计,若没有重要的事情,本公也不想召开族会,兴师动众,让这么多人跟着受累!”
“不过,有些事不召开族会又不行!”
“族中近期的一些风气很不好,祖宗定下的规矩,在某些人的眼里更是几乎成了一张废纸。”
“为宗族的长久兴旺计,为我贾族的门楣名声计,本公不得不聚集尔等在此!”
“所以,此次族会的主旨就是去浊扬清、惩前毖后……整顿族风!”
这句话一出,场上少数人的脸色顿时变了!
不过,左右亲兵列阵虎视眈眈,一时也没人敢擅自开口说话!
贾璟面色平静的继续道:
“第一件事就是对于宁国府一脉贾珍、贾蓉的发落。”
贾璟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尤氏身上。
尤氏是他让人喊来的,正是为了给贾珍、贾蓉正式除籍之事做个见证。
另外,有一点不得不说的是,
上次在荣庆堂,虽然贾璟做出了尊重尤氏和秦可卿自身意愿,任两人改嫁或是守节都可以的决定。
但谁知两人得知消息后,却无一人选择归家改嫁,而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守节。
如今两人已经住到了东府西路一偏僻小院里,每日深入简出,相依为命。
此时的院中,
尤氏听贾璟提及贾珍、贾蓉,不由的俏脸煞白,默默低下了头,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贾璟的声音沉了几分:
“贾珍之事大家都知道,其为宁国府承爵之人和贾家族长,不思光宗耀祖、友睦宗族、奋发图强。”
“却贪赃受贿、肆意妄为,触犯国法,惹得满朝瞩目,圣上震怒。若非我正得其时,他此刻已人头落地,甚至祸延宗族,我贾家也为其所累,万劫不复。”
“但即使他侥幸逃过一死,却将祖宗一刀一枪浴血奋战、披荆斩棘得来的爵位给丢了,同时其所作所为也极大的抹黑了我贾家全族的名声。”
“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,可谓既负祖先,又负家国。”
“今日,本公当着全族的面,依族规第十二条:凡犯国法、辱门楣、败家风者,除名出籍,永不叙录,将贾珍、贾蓉二人除籍。”
“贾珍、贾蓉父子,自今日起,不再是贾氏族人。”
“希望尔等能以他为戒,国法在前,族规在后,谁也不要觉得‘仗着族里的势’就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“拿族谱来!”
玄武闻言,赶忙从身边亲兵手上拿过一只黑漆木匣,匣面上刻着“贾氏族谱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。
伸手打开木匣,玄武从中取出一册厚实的宣纸册子,双手捧着递给贾璟。
贾璟接过族谱,翻到早已标记好的“宁国府”那一页,只见纸面发黄,墨迹已旧,上面正写着贾珍、贾蓉两人的名字。
一旁的亲兵上前,将一支沾好墨汁的毛笔递给贾璟。
接过亲兵递来的笔,贾璟想了想,在贾珍、贾蓉的名字旁边,写了一行字:
“景盛十年六月三十日,贾珍、贾蓉因犯国法、族规,玷辱门楣,即日除籍,逐出宗族,以正风气,清门庭。”
写完后,贾璟放下笔,取出族长印,沾了印泥,在墨迹上重重的盖了下去。
朱砂的印迹落在纸上,一时鲜红如血。
这一幕,落在在场的贾族族人眼里,让众人面色有些惊惧!
近十年以来,这还是第一次有族人被除籍的情况发生,更别说还是前族长。
此例一开,以后在族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!
贾代修幽幽的叹了口气,珍哥儿、蓉哥儿被朝廷流放,又被族里除籍,以后算是完了!
宁国府一脉爵位没了,官场上也没了人,从今往后更是彻底没落!
一旁的贾政此时则是若有意味的扫了一眼宗祠内跪着的贾宝玉,思索着什么,抿唇不语。
贾璟盖完印后,重新将族谱递给玄武收好,随即将眼神看向尤氏,沉声道:
“大嫂子,贾珍、贾蓉虽族谱除籍,但眷属无过。”
“你和秦氏以后好生度日,守节与否随你们意愿,日后若有要紧事,可来找我。”
尤氏闻言抬起头,此时她的脸上已是梨花带雨,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一句:
“多谢国公爷体谅……”
贾璟点了点头道:
“你且去吧!顺天府的人已经在前厅等着,你随亲兵一起去将此事备个案!”
宗族除籍某位族人原则上不需要官府开具证明,但为了彻底斩断牵连,宗族往往也会主动去官府“登记备案”。
备案就相当于一次“官方公证”,它等同于向官府声明:此人已与本宗族无关。
日后若除籍之人犯事,宗族可凭此备案主张免责,在律法上斩断株连的可能。
也就是说,族谱除籍是完成了宗族内部的“身份切割”。官府备案则完成了法律意义上的“责任切割”。
两种手段并行,从此以后,才算是把贾珍、贾蓉从贾家彻底“摘”干净了。
尤氏轻柔的点了点头,被亲兵带着退下了!
而随着贾珍、贾蓉之事办完,贾璟环顾左右,面色一肃,继续开口道:
“贾珍、贾蓉之事了结,接下来是第二件事!”
“去年祭祖时,我见一部分族人过的生计艰难,想着反哺宗族、和睦宗亲。”
“于是给族中部分青壮免费培训,还安排其等到田庄、商铺做管事,目的是为了让宗族兴旺,让族人都能越过越好,有个正经的上进路子!”
“当时我曾有言在先,不可偷奸耍滑,更不可仗着我的声势在外做一些违法乱纪、仗势欺人的勾当!否则若是被我知道了,休怪不讲情面!”
“这段时日,大部分族人都做的很好,珍惜机会,做事用心勤快。”
“但也有一部分族人置若罔闻,违我禁令,坏我族风……”
“来人,将贾蔷、贾瑞、贾芹、贾珺、贾萍……”
贾璟一口气念了十几个人名,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在人群中激起一圈涟漪。
被念到名字的人,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腿开始发抖,有人脸色颓然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
可此时亲兵早已经将宗祠包围住,根本退无可退!
“还有宗祠里的贾宝玉,都给本公押过来,每人先重责三十大板!”
“胆敢乱喊乱叫或是逃跑抵抗、搅闹宗祠祖地者,加杖三十!”
“给本公放开了打,死活不论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