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温柔晚来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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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登机前,她才给他发了消息。

“我出发了。”

“姐姐,你怎么找到我?”

“包上有狐狸挂件。你若方便,带一支向日葵就好。”

发送成功。她关掉手机。

窗外跑道上的阳光很烈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、很久,没有这样主动走向过谁了。

——

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,她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拉杆。

人群汹涌。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。

最后落在一捧硕大的向日葵花束上。

还有花束后那张青春洋溢的脸。

25岁的样貌,原来竟是这么年轻。

小麦色的皮肤,有点尖削的下巴,狭长的眼睛,额头上冒着几粒青春痘。

他低着头,盯着她包上那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。

然后他抬起头,朝她走来。

“秦姐姐,我接到你了。”

旋即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。

——

“嗯……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很多。”

向风走在秦豫柔的侧面,帮她拿着那捧硕大的花束。花束太大,她看不清他的脸。

“你比我以为的要腼腆很多。”秦豫柔将脸别过另一侧。

心里尽是忐忑。

就这么跟着他,用一场激情,给生活放个假吗?

可我们隔着十八年的距离。

她此刻有点想逃。

——

手机响了。
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
“秦总,市监局又来电了,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
她听着电话,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我知道了,你们提交流程吧,我一会批。”

挂断。

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才发现他在看她。

“工作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是老板?”

“挂名的。”

他没再问。

但他再看向她时,眼神里有了一点新的东西。

而她,挂掉电话的瞬间,脑子里蹦出了那句歌词:

兔子比狐狸狡猾了,我夹着尾巴逃跑了。

还逃吗?

算了。

——

出租车来了。

后排,两个人隔着二十公分。

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,离她的手只有两公分。

不敢动。

她看着窗外。广州大道,珠江新城,小蛮腰越来越近。

手背上传来炙热的温度。

他终于还是鼓足勇气,握住了她的手。

两个人手心都是汗,却谁也没松开。

——

酒店前台,身份证并排摆放。

“秦豫柔女士,凌向风先生,欢迎入住。”

彼此的姓名,以这样一种暧昧的形式交底。

服务员将两个身份证都递给了凌向风。

他接过,一并揣进兜里,拉着她的行李箱和她的手,走进电梯。

他很高,要俯身才能平视她的眼睛。

“哦,对了,你的身份证。”

他把身份证还给她。

“你的名字,真好听。”

她接过:“你也是。”

沉默。

“你不怕我是坏人?”

她想了很久。

“怕过。”她说,“来的路上一直在想,你可能是什么人。骗子,杀猪盘,诈骗团伙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想了一圈,发现还是不怕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我意识到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好好活着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房卡攥进掌心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想死吗?”

她没回答。

他也没等她的回答。

“你先进去。”他把房卡塞进她手里,“我抽根烟。”

她看着他走向大堂口的吸烟区。

三分钟后,他回来了。

身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烟味。

——

房间很大,日光很足,阳光铺满地毯。

他要关窗帘,她不肯。

她站在有光的位置。

“BJ的春天太冷了,让我再晒会儿太阳,驱驱寒吧。”

他不舍得催她,便坐在床边望着她。

“你……不开心?”

“紧张而已。”她笑了一下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——

窗帘最终没拉。

他把那捧向日葵放在窗边桌上。

“花儿好大,花了很多钱吧?”

“自家店里拿的,没花钱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二十出头,广州本地,家里有花店——原来是个小开。

但这点惊讶很快被那捧沉甸甸的向日葵压下去了。

她站在窗前。

他从背后靠近她。

很近。但没有碰。

“姐姐。”他说。

她没回头。

“我没经验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“一次都没有过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“我也没有——和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的经验。”

他低头看她。
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那我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她将他拉到身前,吻了他。

——

后来发生的事,是仓促的,笨拙的,甚至有一点狼狈。

他找不到地方。

她引导他。

他出了很多汗,手臂撑在她两侧,微微发抖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他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。

“我……是不是让你很失望……”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
她抬手摸他的脸。

25岁。干净的皮肤,微微泛红的眼角。

“第一次,已经很好了。”

他把脸埋进她肩窝。

闷闷地。

“你别笑我。”

她没笑。

但她把他抱紧了一点。

——

第二次是一小时后。

他缓过来了,开始不甘心。

“刚才太快了……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不算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他耳朵红透了,却还是硬撑着跟她的目光对视。

“你答应我的,”他说,“一天一夜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他低下头,吻她的肩。

很轻。

像在确认什么。

这一次,他慢了很多。

慢到她有时间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慢到他终于敢看着她的眼睛。

他一直在叫姐姐。

她说:“别叫了。”

他说:“不行,我忍不住。”

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。

短硬的,扎着手心。

25岁。

她25岁的时候,在给婴儿换尿布,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准时回家的男人。

而他25岁的时候,在用尽全力抱她。

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
——

第三次是午饭后。

她说不做了。

他说那我们去吃饭。

广州老城区,一家潮汕粥底火锅。

他给她盛粥,把鱼片和虾捞到她碗里。

她问:“你自己不吃?”

他低头喝粥,没说话。

半晌。

“你明天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
“中午退房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一共是……”他在心里算,“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。”

她放下勺子。

“向风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我们事前说好的。”她说,“做完就互删,再也不见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“就一次。今天的最后一次。”

他把锅里最后一只虾捞进她碗里。

——

他太累了,沉沉地睡在她身边。

她侧过身,看了他很久。

将手从他掌心抽出。

起身。

穿衣服。

那束向日葵太大了,就让它继续灿烂在四季如春的岭南吧。

她拽出一张便笺纸,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。

珍重。

一手提着鞋,一手拖着箱子。

小心翼翼走出房间,关上门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她没立刻走。

额头抵着冰凉的走廊墙壁,站了十几秒。

然后弯下腰,把脚塞进高跟鞋里。

——

凌向风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他下意识往身侧摸。

凉的。

他坐起来。

床头的便签上,压着他的手机。

两个字。

珍重。

他把便签攥在手心。

开始发信息。

“秦姐姐?你怎么走了?”,消息发出,红色叹号。

打她电话。

关机。

再打。

关机。

他打了二十几遍。

全是关机。

他冲进浴室,冷水洗脸,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,

像傻逼。

然后他看见了地毯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。

他捡起来。

黑豆眼睛,蓬松的尾巴。

这是她包上那只。

他攥进掌心,绒毛被汗浸湿了。

——

大兴机场,秦豫柔拉着行李箱,面无表情的钻进出租车。

没来得及开封的柠檬薄荷味沐浴露还躺在箱子里。

她坐在车后座,闻了闻手指。

有烟味,有海鲜味,期间还是夹杂了一丝柠檬薄荷的味道。

——

三月的广州,湿气给房间的墙壁挂满了汗珠。

凌向风躺在宿舍两天没有出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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