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温柔晚来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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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豫柔没回那条消息。

机票也没有退。特价机票,不退不改。

两天后的行程,她没告诉任何人——包括自己到底去不去。

——

第二天是周六,住校的儿子贺嘉回来拿换季衣服。

16岁的男孩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,进门喊了声“妈”,就钻进自己房间,门虚掩着。

秦豫柔在客厅叠衣服,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。

王者荣耀。

她没说话。

——

下午三点,门锁又响了。

贺渊进来的时候,贺嘉正好从房间出来倒水。

父子俩在过道打了个照面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贺渊应了一声,目光掠过儿子,落在秦豫柔身上,“我来拿份文件。”

贺嘉端着水杯回房了,门没关严。

秦豫柔靠在沙发边,看着他走进书房。

三分钟后,他出来。

文件袋捏在手里,却没急着走。

他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四周,像在视察一间与他无关的房产。

“这盆绿萝还活着?”他忽然开口。

秦豫柔没接话。

“十几年都没养死,”贺渊习惯性的挑剔,“你这点儿耐心就用在养植物上了。”

她想反驳,但最终也只是闭着眼睛,调整了下呼吸。

他笑了笑,没等她回应,已经往玄关走了。

换鞋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“对了,”他没回头,“听孙律师说,你打算起诉?”

秦豫柔没说话。

“起诉就起诉吧。”他系好鞋带,站起来,“反正你也赢不了什么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秦豫柔站在原地。

那盆绿萝在窗边,叶片蔫蔫的,确实很久没打理了。

——

晚饭时,贺嘉埋头扒饭,吃到一半忽然问:“妈,我爸是不是不回来了?”

秦豫柔筷子顿了一下。

“他回不回来,”她说,“都不影响他是你爸。”

“哦。”

贺嘉没再问。

饭后他回房写作业,秦豫柔洗碗,水流声很大。

她想起十年前,贺嘉六岁,贺渊去德国出差六个月。

儿子每天睡前都问: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

她说快了。

后来贺渊回来了,带了一箱礼物,儿子很高兴。

她也很高兴。

那时候她以为,只要等,人总会回来。

现在她不这么想了。

——

周一。

孙律师把文件推过来。

“贺渊那边愿意谈了,条件很明确——股权可以不分,但房子必须卖掉,房款一人一半。”

秦豫柔没接。

“那我和儿子住哪儿?”

“他说,你可以带着孩子回你妈那套老房子。”

秦豫柔笑了。

那是BJ东三环一套60平的老破小。母亲去世后一直空着,墙皮都开始掉了。

而贺渊要住的,是他们婚后买的180平大平层。当年首付,她出了一多半。

“他认真的?”

“他原话是:夫妻一场,没必要撕破脸。”孙律师顿了顿,“秦姐,他这是想耗。他不想离,也不想给钱。只要不判,他就赢了。”

秦豫柔沉默了很久。

“如果起诉,要多久?”

“顺利的话一年半,不顺利……两三年都有可能。”

两三年。

她已经43岁了。

——

走出律所,BJ三月末的风终于软了一点。

手机响了。

贺渊。

她接起来,没说话。

“孙律师跟你说了吧?”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不紧不慢,“房子卖掉,你拿一半,够你和你妈留给你的那套老破小装修了。”

秦豫柔站在路边,看着车流。

“贺渊,”她说,“那套房子的首付,我出了65%。”

“是吗?”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,“我不记得了。这么多年,谁还记得清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豫柔,”他叫她,像从前很多次那样,“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,就是太较真。”

然后他挂了。

秦豫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

较真。

她和他结婚十五年。

他出轨,她没闹;他不回家,她没问;他冷着她,她忍了。

她唯一一次“较真”,是提出离婚。

这就是他眼里的较真。

——

出租车停在她面前。

“女士,去哪儿?”

她坐进去,报了公司地址。

车开动,窗外街景后退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【阿坦是坦克】:小狐狸,你明天还上线吗

她看着这条消息。

本约好每晚十点半打游戏。可不知从哪天起,他开始无时无刻地等她。

【狐步生莲】:上

【阿坦是坦克】:那我等你!

【阿坦是坦克】:不管多晚都等

【阿坦是坦克】:小狐狸,你叫什么?

秦豫柔。

她打了三个字,删掉。

豫柔。

打了两个字,又删掉。那是贺渊叫她的名字——就在几分钟前,他还用这个声音说她“太较真”。

那个声音她不想听。

最后发过去:秦。
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显示了很久。

【阿坦是坦克】:秦姐姐,晚安。

秦姐姐。

她盯着这个称呼。

窗外是BJ晚高峰,堵成一片红色的海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秦豫柔上线了。

阿坦秒进房间。

“秦姐姐,你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
“加班。”

“哦……你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?”

秦豫柔没回答。

她选了鲁班大师,他选了黄忠。

游戏里,他一直黏在她身边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。

“辅助跟我,别乱跑。”

“姐姐,你保护我。”

“小狐狸,你怎么不说话?”

秦豫柔开了麦。

“听着呢。”

他安静了两秒。

“你声音……”他说,“今天听起来有点累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三分钟后,他单杀了对面打野。

“姐姐,”他忽然叫她,“不管有什么事,打游戏的时候可以不想。”

秦豫柔看着屏幕。

她的鲁班大师站在泉水里,血条是满的,但没有动。

她想起下午贺渊说的那句话。

——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,就是太较真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
“嗯,你说没事就没事。”

他声音很轻。

“那你明天还来吗?”

秦豫柔没有回答。

游戏结束,MVP是他。

她没有点再来一局。

【狐步生莲】:下了,早点睡

【阿坦是坦克】:晚安

——

她退出游戏。

手机放在床头。

凌晨一点。

她打开携程。

后天早上的航班,她没有取消。

她又买了一张回程票——广州飞BJ,当天晚上最晚一班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但她知道,她想见他一面。

哪怕只是一面。

——

出发前一晚。

秦豫柔站在卧室中央,行李箱摊在地上。

她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。

内衣,白衬衫,一条灰裙子。

然后她走进浴室,拿起一瓶新买的沐浴露。

柠檬薄荷的味道。

他曾经说过,他喜欢最喜欢的味道是柠檬薄荷味。

她放在鼻子边轻轻闻了闻,的确很好闻,放进行李箱的侧袋。

镜子里的女人,43岁。

所幸保养得当,身材出众,加上生活足够自律,周身没有赘肉,小腹还算平坦。

她想起贺渊说她“太较真”。

是。

她确实较真。

十五年的婚姻,她较真地等,较真地忍,较真地体面收场。

现在她只是较真地想做一件——自己想做的事。

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声音很轻。

轻的像每个失眠的夜晚,从窗外洒进的月光。

——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【阿坦是坦克】:秦姐姐,明天见。

她没有回。

关灯躺下的时候,她把手机放在枕边。

窗外BJ起风了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是他念她名字的声音。

秦姐姐。
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
43岁,被一个25岁的男孩叫姐姐。

较真就较真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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