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敌人凶猛,从水门走!”
汪伯龙劝说道。
巡按御史韩尊,前天晚上拿下烂泥澳,刚把秦重的人驱赶出去,汪伯龙就到了。
跪下感谢韩尊,帮汪家收回银子。
这一下就把韩尊给架住了,他来此是为了独占,可不是好心帮汪家的忙。
可汪伯龙破了他的计划。
若是一个人,吞了银子,就说没找到,被秦重给弄没了,这事说不清楚。
就算有人怀疑,也没办法。
但现在汪伯龙看着,他没办法独吞,杀人就等于告诉所有人,他吞银子。
朝中那些大人,不会放过他。
可就这么走,也不甘心,他亲自看过那个银库,挂着铁锁,贴着封条。
顺着门缝,能看到堆积如山的箱子。
两人这一天一宿,就在相互试探博弈,这银子到底怎么分,没来得及打开仓库。
没想到,今天晚上,就有人来偷袭。
“汪伯龙,是你……”
面对汪伯龙的劝说,韩尊指着他怒斥。
“你真是煞费苦心啊,为了吓走本院,竟然安排人来进攻这里!”
汪伯龙一愣,随即也怒了。
“韩大人,有这必要么?难道我不答应,你还真敢动那八十万两?”
“朝中那几位大人,你惹得起那个?”
八十万两?
一听这个数字,韩尊心中狂跳,呼吸都急促了,那仓库里,竟有八十万之多?
“二十,二十万!给本院二十万,否则本院死也不走,看你怎么办!”
韩尊满眼贪婪,狮子大开口。
“韩巡按,你够了!”
汪伯龙怒道,他真想转身就走,不管韩尊死活,但是真不行。
巡按,代天巡狩。
他是陛下的钦差,他若在这里被杀,陛下就有了对江南用兵的理由。
别人不敢说,汪家连只鸡都剩不下。
“外面那些人,很可能是海寇,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巡按御史。”
“你现在回华亭调兵,八十万两银子,他们一时半会儿搬不走!”
“剩下的事回来再说。”
汪伯龙给他分析利弊。
没想到,韩尊不但没动地方,反而眯着眼睛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、
仿佛一下明白了所有。
“哼,本院明白了,这笔银子被秦重贴了封条,你那不回去,所以勾结海寇假装抢劫。”
“这笔银子海寇过手,实际上回到你手里,想让本官陪你演戏?三十万!”
韩尊冷冷地伸出三根手指。
汪伯龙目瞪口呆,这人也是三甲进士,以睿智多谋而著称,怎会如此不智?
“给你脸了!”
汪伯龙怒了,但这句话在心里说的。实际上他一掌切在了韩尊的脖子上。
“保护大人,快保护大人!”
趁着韩尊晕倒,他一把抱住,大声喊道,韩尊的两个随从就在旁边,但是没拦着。
韩尊不怕死,他们怕。
都这个时候,还死要银子,他们也很着急,见汪伯龙把韩尊打晕,正合心意。
赶紧上前,抬着韩尊跟着汪伯龙往外走。
此时,月上中天。
虽然是残月,但也勉强看得清大致,沈悦亲眼看到隘口的大门被打开。
“把人赶走,叫车过来。”
沈悦蒙着脸,低声下令。
能把隘口打开,说明里面守军已经没人了,他不是来赶尽杀绝的。
所以水门那边他没放人。
就是让里面的守军,有一条活路,方便逃跑,也不至于不跟他们拼死。
“杀……”
手下人,立即拎着兵器往里冲,一边冲,一边大喊,随后有人去岸上叫大车。
沈悦往里走,寻找银库。
岸上。
“公子,他们进去了,而且大车都动了,是时候了,我们捅他屁股!”
马肥跃跃欲试,他有点等不了。
“继续等!”
秦重不着急,烂泥澳就两条路,一条是这里,还有一条在水门。
水门纪新书在堵着,这里他堵着,此时的烂泥澳,就是一个绝地。
“两只老鼠钻进一个罐子,让他们斗!”
秦重说道。
烂泥澳内部。
汪伯龙带着韩尊,朝着水门撤退,刚才隘口一直有人攻打,水门没有。
他也猜到,对方的目的就是银子。
留水门就是让他们跑。
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带着韩尊返回华亭县,他一巡按命令县令和海防衙门出兵。
八十万两,如山的银子搬不走。
但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。
“放火,立即放火。”
汪伯龙,把韩尊放在船上之后,并没有立即走,而是立即开始放火。
只要烂泥澳烧起来,就会惊动附近的人,让贼人胆寒,而且真金不怕火炼。
就算仓库烧了,银子化了也不怕。
而且把账本烧光了最好。
眼看着一道道火起来,汪伯龙才上船,让人打开水门,划船逃跑。
他一跑,后面的人跟着跑。
韩尊来此,只带了华亭县几十个衙役和小吏,还有二十个巡检司弓箭手。
这些人,看大人跑了,也仓皇上船往外跑。
水门刚打开,船一露头。
嗖嗖嗖……
咄咄咄……
一阵羽箭破空飞来,落在船上,船尾的艄公一个不小心,中了一箭,翻身落水。
“不好,有敌人!”
有人大喊。
汪伯龙大惊,把头探出船舱一看,水门外面横着三条船,竟然被堵住了?
“等等,是哨船,是官船。”
他突然反应过来。
“快喊话,就说巡按大人在船上,请对面的哨船过来保护。”
汪伯龙说道。
“对面的船,听着……巡……”
嗖嗖嗖……
噗嗤一声,喊话的人直接被射翻在地,三条哨船朝着他们不断射箭。
“对面的船听着,我们不是贼,巡按大人在船上,快来保护,都有功劳。”
汪伯龙不得意,自己扯着嗓子喊。
“巡按大人在此,何方哨船,快来保护!”
有人紧跟着大喊。
水哨船上的弓箭手听见了,他们全都回头看着纪新书,巡按大人在,怎么办?
纪新书心中狂跳。
同时手心见汗,心中两个念头在冲撞,一个是秦重的死命令,一个人不许出。
另一个念头,对面有巡按大人,理当保护。
“哨总,要过去么?”
突然有人问道。
纪新书突然脖子一凉。
他突然一个念头闪过,大人说,一个都不许出去,恐怕就包含巡按。
不,指的是巡按!
“哨总,烂泥澳起火,他们过来了!”
有人继续提醒道。
纪新书呆若木鸡,他发现自己陷入死局,保护巡按大人,秦大人会放过自己么?
万一巡按拦回去,出事了,秦大人也许可以把自己当做替罪羊!
“哨总……”
手下催促。
“哼!烂泥澳起火,这分明是贼人要逃,给我射,换火箭,狠狠地射!”
纪新书一咬牙,下令。
赌一把,秦大人,不会负我!
“换火箭,射……”
命令立即传递下去。
汪伯龙看羽箭停了,立即催促。
“快划过去,加快速度。”
话音未落,突然看到对面船上有火光,紧接着一阵火光升空,如同繁星朝着他们飞过来。
“火箭,该死,他们用火箭……”
有人惨叫一声。
“撤,回去,快回去……”
汪伯龙大喊,一旦船被点燃,那会被烧死。
他趁着所有人,手忙脚乱往回划船,抱着一块木头,顺着船舷翻身跳入水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