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巡按的面子我都不给,你一个知府,也敢来自讨没趣,那来回哪去!”
秦重一拍桌子,怒吼道。
门外的人隐约听见了。
知府的随从一愣,看看颜得胜,两位大人吵架了,咱们也干一架?
颜得胜白了二人一眼推门进入。
“好好,好你个秦重,羞辱巡按,不尊上官,看本府弹劾你,哼!”
知府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随从一看,赶紧跟上,心说这海防同知这么狂么?竟连巡按都不放在眼中。
一直除了海防衙门的大门。
“府尊,去哪?”
随从问道,因为巡按在这里,是回府城,还是去拜见巡按,得有个去处。
“回去,立即回去。”
知府没好气地说道。
随从不敢问,这样不去拜见巡按,是不是不太好,等知府上车,他们赶紧赶车。
秦重和知府,当然是演戏。
他撅了陈秉忠的面子,看似是让他难堪,实际上也让他从麻烦中解脱出来。
对于巡按御史,也有了交代。
你让我来协助压秦重,让他交接案子,我来了,但是被撅了面子,我也没办法。
秦重并不全信陈秉忠。
事实上,江南这块,他谁都不全信,何况一个能熬到知府的老狐狸。
其城府岂可小视?
陈秉忠走了,秦重拿出那个布条,‘今夜孙悦偷袭烂泥澳,一定提前埋伏’。
沈悦偷袭烂泥澳?
如果是真的,他怎么知道,而且这箭是射给我的,那就是认识我。
且,恨沈悦不死!
秦重想了一会儿,没想明白这人是谁。
算了!
秦重拿起布条就要扔。
“就算是真的,那也是沈悦和巡按御史狗咬狗,最后各自一嘴……等等……”
秦重把扔布条的手收回来。
楚瑜、婚事、巡按御史,这几个词,瞬间在他心中闪过,这是个机会。
“颜得胜……”
秦重大喊一声。
夕阳斜沉,横铺码头被染成淡橘色。船缓缓入港,艄公带着满身疲惫走进小巷。
水哨的船,满载士兵,悄悄离开港口。
岸畔垂柳新绿,城门外,连片油菜花沐着咸湿水汽,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。
陆哨五十几人,沿着小路急行。
远滩浮起薄薄海雾,炊烟自沿岸村落袅袅升起,燕雀归巢,远近陆续响起犬吠。
城门关闭之前,两辆马车出城,离开城两里之后,二十余人,陆续汇聚过来。
“少爷……”
他们纷纷对一个车夫行礼。
赶车的事秦重,行礼的是二十一个亲信。
他们先分散出城,不引人注意,秦重带着马车,拉着甲胄和兵器出城,他们再集过来。
目标就是烂泥澳。
水哨陆哨,已经分别出发,他们是明的,而秦重带领的二十一人,是暗的。
夜幕降临,月上中天。
松江港外,一艘画舫上,沈落手持折扇,伴随着美女悠扬的笛声,打着拍子。
目光却在瞄着港口。
亥时正。
几个黑色的身影,躲过夜巡的士兵和更夫,来到几个铺子门前,把灯油顺着门缝倒进去。
掏出火折子,迎风一晃,火折子燃起,落在灯油上,呼啦一声火苗钻进铺子。
紧接着去下一个。
等到第四个铺子点燃,第一个铺子的火焰,已经窜上房顶,而且这还不是一处。
松江港,同时间,处处起火。
“起火了!”
巡夜的兵丁发现之后,立即大喊。
“快来救火!”
更夫拼命敲着铜锣,沿街大喊。
原本该寂静的港口,被尖锐的喊声划破,无数人刚躺睡着,瞬间被惊醒。
立即抄起水盆,准备出门救火。
也有谨慎的,醒来之后,第一时间让伙计守好铺子,不要轻易出去。
河中画舫,也被惊动。
“港口起火了!”
有人惊呼,瞬间吸引所有人,跑到船舷边上,极力朝着岸上观望。
就连笛声都乱了。
啪……
沈落打开扇子,遮住半张脸,好掩藏他嘴角,实在忍不住的得意。
他没看岸上,目光穿越黑暗,朝着烂泥澳的方向,哪里,今晚也很精彩吧!
驻扎在港口的士兵被惊动了。
他们跑出营地,一开始想要冲过去救火。
“快来人,抓贼啊,该死的贼子,竟然趁火打劫,还我银子!”
突然一个铺子传出一声尖叫。
一个人从铺子里窜出来,一个士兵一刀把人砍了,哗啦啦,银子散落一地。
“多谢军爷,多谢军爷……”
铺子里的老板冲出来,一边感谢,一边去收拾满地的银子,没注意到士兵的眼睛红了。
“军爷辛苦,这些事给给诸位的辛苦钱。”
铺子老板,收起银子,拿出一锭二十两,递给持刀的士兵,而士兵握刀的手更紧了。
周围的士兵眼神也变得阴冷。
起火,混乱,劫掠,杀了人之后栽赃给贼寇,这些钱就是我的。
一个声音在心底冒出来。
“趁乱劫掠者杀!”
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,从背后响起。
几个士兵猛地一激灵,回头一看,是代理把总李绍,带着一队人看着他们。
“把总,有人劫掠,被我等斩杀。”
士兵反应极快,指着地上的贼人说道。
“很好,既然杀贼,掌柜得给你的感谢银子,那就收了,赶紧去救火。”
李绍冷冷的说道。
“遵命!”
士兵收了银子,立即去救火。
李绍松了一口,他知道晚了,人心的贪被释放出来,很难再收回去。
今天晚上,不看紧了,会坏大事。
“去,通知其他三位把总,一定要看住士兵,不许趁机劫掠,否则……”
不用否则了,李绍相信,其他三人会懂。
今天晚上,谁敢纵兵劫掠,明天早上,脑袋一定被秦大人挂在旗杆上。
港口是秦大人的治下,出事他难看。
而秦大人说过,谁让他不好受,他就让谁先不好受,那绝不是开玩笑
因为,让他不好受的都死了。
巡按御史,都被他唾了一口,我们这些霸总,算什么,别找不自在。
果然,其他三个把总,也带着亲信,追了出来,收拢自己的兵,开始救火。
很快四人相见。
“这火有人故意放的,怕是声东击西。”
李绍担心地看着海防衙门方向。
“没用,我们无法抽身。”
林源看着港口的乱象,说道。
赵进和于大海,也脸色难看。
他们都明白,秦大人得罪了太多人,很可能现在就有人进攻衙门去了。
但他们不敢去救援。
他们手下的兵,他们很清楚,能把他们控制在港口不乱,已经是极限。
跑过去救援,一旦趁着夜色跑乱,有人趁机脱队,那被劫掠的就不只是港口。
可能还有整个县城。
有乱兵,就有趁乱的流氓,一旦乱起,人心的恶就会被放出来,后果不敢想。
就在港口火起的同时。
华亭县监狱,狱卒被人控制住,监狱的大门被打开,所有的犯人都被放了出来。
“海防衙门,藏着十几万两白银,是爷们带种的,跟我去抢银子!”
监狱门口。
一个彪形大汉说着,一挥手,身后的马车被掀开,上面全是各种兵器。
“抢银子,杀秦重!”
突然有个犯人怒吼一声,冲向马车,挑了一件趁手的兵器,朝着海防衙门就走。
他是走私被抓的船主之一,因为海防衙门的牢房放不下,关在华亭县。
“抢银子……”
有人带头,其他的人立即跟上。
也有的人,拿了兵器,并没有跟着去海防衙门,而且去了港口,有的没拿兵器,趁机跑了。
这些黑衣大汉都不管。
整个监牢,放出上百人,拿着兵器跟着他们朝着海防衙门而来。
此时海防衙门边上的巷子里,有二百多人,拿着兵器静悄悄地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