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十万两?”
皇帝看着信,双眼元睁,脱口而出。
吉祥和燕神机瞬间支棱起耳朵,震惊地看着皇帝,什么八十万两?朝廷正缺银子,这秦重立即送来八十万两?
吉祥刚才出去见温蘅,听说是秦重,让护卫从江南送来的急信。
他就意识到是大事。
从江南来,没有走官方驿路,而是让护卫送,说的事一定不能泄露。
吉祥不敢过手,带着温蘅见皇帝。
皇帝一听,秦重竟然让自己的妻子传递信,也意识到恐怕是大事。
接过信,拆开一看,整个人都蒙了。
秦重让人从海路送回八十多万两白银,惊得他脱口而出,随即无数疑问产生。
哪里来的?
怎么来的?
为什么这么多,他在江南抢劫了?
燕神机和吉祥看着陛下,他们也好奇,不过很快就发现陛下脸色不对。
腮帮子隐隐发抖,眼睛瞪得溜圆,紧接着浑身开始发抖,一股杀气弥漫。
“混账,该死……”
碰的一声,皇帝一拳头连带信,一起砸在桌子上,还不解恨,气的抄起砚台就要砸。
却团身体一晃,眼前一黑。
“陛下……”
吉祥大惊失色。
他知道,陛下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,但今天这火气出奇的大,竟然把自己气晕了。
赶紧上前搀扶。
皇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燕神机赶紧端茶让他喝口顺气。
半晌皇帝才缓过来。
“秦重干什么吃的,为什么不把这些人杀光,留着他们想要气死朕么?”
皇帝气的拍桌子怒骂。
“陛下恕罪!”
温衡还在,一听这话,赶紧跪地请罪。
皇帝一愣,捏了捏眉心,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,秦重那有本事把这些人杀光。
他这皇帝都不行。
“温氏,起来,跟秦重无干!”
皇帝说道。
温蘅这才战战兢兢的起来,低着头,第一次看皇帝如此发火,她吓坏了。
“陛下?何以如此大的火气?”
燕神机试探着问道。
皇帝知道他的意思,把被他抓成一团的信,直接递给了燕神机。
燕神机从头到尾一看,气的花白的胡子直抖。
秦重在这封信中,没说别的事情,只平铺直叙的说了,烂泥澳的事情。
尤其是汪季生的话。
“知府、卫所、总兵,宝源局,六部重臣,中枢阁臣,竟然全牵涉其中,不可能!
燕神机看完,后背冒冷汗。
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怎么不可能?八十万两,八十万两啊,银子已经在路上,账本也在路上!”
“秦重一向坦诚,绝不会骗朕,江南烂了,从江南一路烂到朕的眼皮底下了!”
皇帝气的,一字一句,一拍桌子。邦邦的响声,让人心惊肉跳,可见怒火之盛。
燕神机无语。
八十万两银子,不是八万,这么多银子,足以让鬼推磨,怕是中枢真有人牵涉。
毕竟太多了!
但让人难绷的是,这只是是一年的数目,还没折算烂泥澳的货物。
为了粮饷,陛下把公主下嫁,才换来一百二十万石粮食,四十万石盐,八十万两银子。
而秦重掏了一个走私窝,就有八十万。
“他们看着朝廷为难,看着朕为难,却在吸天下的血,肥了他们自己。”
“把天下当肥肉,把朕当傻子,好!”
皇帝恢复平静,但杀心已经稳了。
“老将军,去,你亲自带兵去,把那些东西,给朕全须全尾的带回来,朕要看!”
皇帝下旨。
“遵旨!”
燕神机说道。
“但是陛下,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。”
燕神机的话,皇帝当然也明白,如果真有账本,那的确是个敲打江南的机会。
杀光虽然过瘾,但北方正紧张,不是好机会,自从坐上龙椅,就注定不能任性。
“朕明白,老将军去吧!”
皇帝恢复了理智。
燕神机走了,温蘅也要告退,却被皇帝拦住。
“那送信的护卫叫来,还有,秦重可给你写了私信?一并拿来,朕要看。”
皇帝说道。
“啊?”
温蘅蒙了,陛下要看私信?郎君那个没遮没拦的样子,不知道在里面写了什么。
这让皇帝看好么?
“不用担心,陛下要看私信,只是想知道镇之那边有什么具体困难!”
吉祥说道。
其实,陛下想用两封信对照一下,再加上护卫的口述,揣测一下江南真面目。
“臣妾遵旨!”
温蘅也不能不答应。
回去之后,让牛壮进宫,也把自己没看的信,一切带着进宫了。
皇帝拆了私信,里面都是在江南如何好的事,还有对温蘅的私房话。
一丝一毫没有提到政务。
“这小子,对家里是报喜不报优啊!”
皇帝放下信,又看了看牛壮。
“裤裆磨烂了?”
皇帝问道。
“回陛下,是,小人从松江府不到十一日跑到京城,少爷怕被人拦截。”
牛壮紧张的回答。
“嗯,你是个忠心的,松江府是不是很困难?”
皇帝问道。
“也没啥困难,就是知府不愿意交接,少爷堵门骂他,没等到任,经历就被杀了。”
“刚要接任,卷宗房烧了,放火的知事自杀了,下面不听话,少爷砍了两个兵,杀了一个把总,现在大概都听话了!”
“陛下,小人走的时候,也就这点事!”
牛壮表面憨厚,其实里面都是心眼子,故意说没困难,实际上把所有的困难一一罗列,显得少爷不容易,也显得少爷厉害。
果然,皇帝听着,握紧了拳头。
这还叫没啥困难?
得罪了上官,佐贰官死了,卷宗房被烧了,要靠着杀人来震慑,还要怎么困难?
捣毁一个烂泥澳,肯定满江南都是敌人了,他的情况,可说是身陷重围。
“镇之不容易啊!他是不是愁坏了?”
皇帝问道。
“回陛下,没有啊!”
“少爷吃得好,睡得着,谁不服就用荡魔鞭打死,小人看他们服得很。”
牛壮说道。
“呵呵……”
皇帝摇头失笑。
“你这粗人懂什么,他要是表现得稳不住,下面的人该心慌了,强装镇定罢了!”
皇帝给了断言。
“你详细说说,从你们到江南开始,朕想听听,江南还是不是朕的江南。”
皇帝让人赐座,听牛壮讲江南。
一直听了一个多时辰,有些细节,反复的确认,说的牛壮茶水喝了两碗。
出来的时候,第一时间找厕所。
“幸亏是镇之者疯驴子去了,换了一个但凡守规矩的,都被困死了。”
皇帝感叹着说道。
“陛下,秦大人二月中旬到松江府,要到八月才能回来,凶险还在后面。”
吉祥说道。
陛下跟沈家约定半年时间,可不是从京城出发就算,而是秦重到了松江府算。
“到现在,他还没动用朕给的人,就说明他还挺得住,但他的权柄太小了。”
皇帝说到这里,突然愣住。
“好一个疯驴子,你还没看明白?他给朕送账本,是跟朕要权利那!”
皇帝说道。
“啊,奴婢糊涂!”
吉祥一脸茫然。
“哼,谁说疯驴子没心机,那账本上记着官员分赃的名单,他却不去追查。”
“那汪季生说了六部官员和阁臣,他也不追问,反而账本送京城,这是在告诉朕,他权小办不了!”
皇帝捋着胡子说道。
“啊?有么,奴婢没看出来。”
吉祥说道。
“哼,你没看出来,刚才提醒朕,他危险在后边?老家伙,你早就明白了!”
皇帝指着吉祥笑道。
“行,他给朕送来八十万两,解了朕的燃眉之急,可以提前安稳九边。”
“那朕,就给你一把刀!”
皇帝说着,提笔开始写敕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