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重哪里去了,出这么大的事,他竟然不在?”
海防同知衙署内。
知府陈秉背着手,脸色阴沉问欧阳推官,他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。
“下官问过了,说是一早出去巡视水哨了,已经派人去找了!”
欧阳推官沮丧地说道。
宋亮死了,在关押他的地方,用一根摩尖的筷子,插入了自己的胸口。
发现的时候气绝身亡。
欧阳推官用尽了手段,审问了一天一夜,宋亮眼看扛不住要松口,今天突然死了。
更加麻烦的是,尸体旁写了个大大的冤字。
欧阳推官,感觉脑袋被砸了一锤子,这个冤字,彻底把他装里面了。
这叫以死鸣冤,如果有人揪着不放,这事情可就大了,必须给个交代才能收场!
否则他这个推官就麻烦了。
“哼,这叫什么事!”
知府烦躁的来回走动,卷宗房着火,交盘交不成,海防衙署又死了一个九品知事。
还是自己在的时候死的。
两个官员死,一场大火,海防衙门是越来越邪门,如同一个越来越大的烂泥滩。
自己这个上官陷在里面,他这个该抗事的海防同知却四处逍遥去?
岂有此理。
到了傍晚,秦重才回到了海防衙署,正准备让刑名师爷芦荻过来,补一份文件。
就被请到知府所在。
“什么,宋亮死了?”
秦重很震惊,目光转向欧阳推官,你审问,怎么把人给审问死了?
“秦同知,此事不怪欧阳推官,关键是现在如何处置,你觉得他为何自杀?”
知府说道。
处置?自杀?
秦重明白,这老小子想要快点结案,但又怕自己从中作梗,这是暗示我那。
这不是正好么?我正犯愁,却来了个一箭双雕的机会。
抓了这么多高官的公子,要囚禁起来,正找不到合法的机会。卷宗房着火,案子迟迟不结,也耽误他彻底掌控通知衙署。
现在都可以解决了。
他先假装长叹一声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,今日下官巡视水哨,路上遭人刺杀,一场恶战至今心有余悸。”
秦重探口气说道。
哪有恶战,打耳光到是有点累。
“什么?”
陈秉忠手一哆嗦,海防同知出去巡视,遭到刺杀,这还是大乾的天下么?
还有王法么?
越发坚定他的想法,早点结案,早点离开。
“凶徒可抓住了?”
欧阳推官本能的问道。
因为按照程序,海防同知抓到的匪徒,或者其他贼人,最后都要经过他来审问定罪。
“怎么,欧阳推官还想审问?水匪而已,属于我海防军务,我来处理吧!”
秦重不客气的说道。
表看上看,是对他审死了宋亮的怨气,再交给你,你再给我审死了怎么办?实际上,他就是想把这些人抓在手里。
欧阳推官赶紧尬笑了一下。
“既然是军务,大人按照军务处理就好,下官就不多过问了。”
知府也知趣地没问。
“几个水匪不算什么,既然是海防军务,你自己处理,现在宋亮该怎么办?”
知府敲着桌子追问。
好,目的达到了,两人知道这事,也交给了自己,这事就落合理的落在自己手里。
“多事之秋,早点结了吧,我觉得是畏罪自杀!”
秦重说道。
知府脸色缓和,欧阳推官也松了口气。
畏罪自杀,这四个字,等于秦重接受了他们的暗示。
宋亮烧了卷宗房,然后畏罪自杀,两个案子都结了。
知府和秦重有矛盾,但是在这件事上想法一致,早点结案,早点完事。
“本府也是这个结论,就按这个结案,早日报给两院,催促布政司派官员过来。”
知府陈秉忠对欧阳推官说道。
“下官明白,一定结的明明白白。”
欧阳推官赶紧说道。
寒暄几句之后,秦重离开。
“大人,那些水匪,真不问么?”
欧阳推官有点不放心。
虽然他被秦重拿捏,说不问了,但是这件事是他的职责,还要提醒一下知府。
“你看他那个德行,明显一肚子火气,算了,他在宋亮事情上让步。咱们没必要深究,那几个水匪,就让他自己留着出气吧!”
知府随意的说道。
欧阳推官点了点头,水匪的确没关注的必要。
秦重留下,也许就是被刺杀生气,想要以军务的名义,杀了几个刺客出出气。
秦重回到二堂,找来了刑名师爷芦荻,把口供和今天发生的事情,告诉了他。
刑名师爷就是查缺补漏的。
仅仅是看了一眼供状,还有秦重写的事情经过,以及当时在场的证人。
“大人,这些人不对,到底……”
芦荻就提出了疑问。
“别问,您的任务是填补漏洞,保证以后在律法层面,没人能找我麻烦。”
秦重说道。
“明白,大人有特敕提督沿海哨船、稽查通夷私贩的权利,属下在这上做文章。”
芦荻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。
立即查缺补漏,最后又发出一纸命令,寇欢连夜把这些人送沙州岛做苦役。
那个地方,没船出不来。
完成之后,秦重把芦荻留下。
“宋亮是怎么死的?”
秦重问道。
虽然前任不管是,这几个师爷也是透明人,但他们的眼睛不是瞎子。
没准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。
宋亮的死,他很明白就是灭口,但是背后是谁,通过什么手段完成的?
“早上,他妻子来了,托人给他送了个饭,应该是那送饭之人递了话!”
芦荻淡定地说道。
“那送饭的人有问题?”
秦重问道。
“传话而已,不重要,听说宋亮的儿子被大儒看上,带去苏州读书了。”
芦荻说道。
“苏州?文驰书院?”
秦重突然坐直了,惊讶地问道。
“正是,宋亮就是在文驰书院考中的举人的,现在,呵呵,算是父死子继。”
芦荻笑着说道。
好一个父死子继,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说了。没想到,这件事背后竟然是沈家,但知道了也没用,人都死了。
“好厉害的手段,烧了卷宗房,让我两眼一抹黑,短时间内搞不清状况。”
“我若接了,那就有无数坑等着我,不接就得罪了知府和前任海防同知。”
秦重在心中分析这件事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,芦荻到底可不可信,还要观察一段时间,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。
芦荻走后,秦重开始写信,一共两封,一封是给老婆的,另外一封给皇帝。
给温蘅的,是报平安,江南风光好。
给皇帝的是苦水,江南这地方,简直是风高浪急,处处危险,防不胜防。
在信的末尾,秦重跟皇帝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,能不能换个巡按御史?
毕竟绑了人家儿子,万一发现了肯定麻烦。
刚让马肥把信通过官方驿路送走,牛壮就找来,告诉了他一个消息。
“公子,其他二十多兄弟到了。”牛壮低声说道“现在,就在李家商队。”
“要不要,把他们补充进陆哨或者水哨?”
面对这个提议,秦重摇了摇头。
衙署不断死人,又是起火,还有悬赏令,简直是步步危机,不能把所有力量放在明处。
陆哨和水哨,虽然都属于自己,但是,南方人居多,突然来二十多北方汉子。
跟和兔子上的虱子一样显眼。
“我得想办法,把他们武装起来。”
秦重摸着下巴说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