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稚瑶的声音让郁顷程神色一变。
他转头看去。
闻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里没有什么情绪。
没有生气、委屈、怨恨。
只有平静。
似乎是不出她所料的平静。
就是这种平静,像是一把无形的刀,让郁顷程脸色骤然难看起来,他并非是要放弃闻舒,只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毕竟苏稚瑶与许之然之前有摩擦和误会。
苏稚瑶保不齐真会对许之然打击报复,而闻舒有这么多在这里稳着,苏稚瑶不会轻易动闻舒这个对她最有利的护身盾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郁顷程心里一抽,心里被烫了一样下意识解释。
许之然也急忙解释:“程哥他心里是有女儿的,只不过是刚刚情急,他是无心的,闻小姐,你不要多心。”
“闭嘴!”郁衍为怒火中烧,他甚至替闻舒感到委屈,他只觉得心疼,毕竟被父亲放弃,还是当面被听到,谁能不难受。
苏稚瑶却满意极了。
闻舒终于排到别人身后了。
只要有人放弃闻舒,她就高兴。
她转头看闻舒:“把我的话放心上吧,你看啊,就算你真是郁家小姐,也没人在乎你,血脉哪儿有日复一日相处来的感情深,你闻舒又算得了什么?”
闻舒其实一直意识在的。
只不过是因为体内未曾代谢的缘故,她提不起力气。
直到。
听到郁顷程选择了许之然。
她无法形容那一刻感受。
意料之中?还是果然如此?
唯独觉得可笑的是,她这段时间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是谁,并且,她在做心里建设的过程中,听到了郁顷程的态度。
心寒是有的。
但也让她明白了,有些情感是本能。
苏稚瑶不过是想要对她杀人诛心罢了。
“你只能从这种事上找存在感和价值了?”闻舒想要撑着椅子坐直,没有理会郁顷程,目光冰冷盯着苏稚瑶,又看了看被苏稚瑶抓着不放的令仪。
令仪红着眼睛看着她。
一直不哭不闹。
却在看她醒了之后,想要朝着她冲过来。
被苏稚瑶一把抓回去。
“我只是让你体会一下我的感受而已。”苏稚瑶心情得到了缓解,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对谁动手。
在没见到直升机以前,她不会葬送自己机会。
只不过是想要让闻舒扎心而已。
“放了令仪,我任凭你处置。”闻舒揪着心,语气却冷:“令仪是霍家孩子,你是聪明人,应该不想多和这么强横的敌人。”
她着重的那句“霍家孩子”,盛徵州看向她。
苏稚瑶自然清楚这种道理。
孩子就是家族的根,她抓霍令仪只是想要从霍家也敲诈一笔钱。
自然不会赶尽杀绝。
只有闻舒和许之然是她真正仇人。
一个是害她不能进郁家的女人,一个是夺走她一切的女人。
“你要的钱,马上送过来,到时候,一手交钱,一手交人。”霍厌立马搭腔,让苏稚瑶做个清醒的决定。
苏稚瑶确实因为这句话而松懈了下来。
只差一步。
她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。
以至于。
她再次不甘地看向就站在原地看似冷静自如的盛徵州。
“我知道你之所以上来,还是因为不想要她出事,所以,我最后跟你提个要求,我要你送我离开,我要你跟我一起上飞机,我到了安全地方,我会放你和闻舒走。”
苏稚瑶没打算拿了钱就放人。
闻舒是她人质。
她不能确定自己绝对安全之前,不会放松警惕的。
“可以。”
这回,盛徵州答应的痛快。
他微微抬眸,天空上飞机由远及近,螺旋声席卷而来。
苏稚瑶脸上终于露出一些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有些事,只有豁出去做了,才会有一丝生机。
若是她不做,那么她的结局,只能发烂发臭。
她绝对不要!
“我跟你走。”盛徵州再度迈起长腿,“你先把令仪放了。”
在一步步朝着苏稚瑶而去之时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与不远处霍厌对上视线,两个男人不动声色懂了对方的盘算,并做了无声的配合。
盛徵州往前。
而霍厌微微动起来。
方向是闻舒。
苏稚瑶心跳加速,她仰头看马上降落的飞机,她马上就能离开了。
去国外,继续过无事发生的富裕生活。
而且盛徵州还答应了陪她一起,送她离开。
她滋生笑意。
飞机在降落。
楼顶有停机坪,越来越下降。
螺旋桨风力更大。
几乎吹的人摇摇欲坠。
而原本无人在意的许之然,突然尖叫一声,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仿佛是因为被飞机的风吹的左摇右晃,似乎要不小心往下摔了。
这么个情况。
郁顷程下意识就抬腿往过跑。
就是这个尖叫的刺激,失序的状况,让苏稚瑶脸色大变,让她好不容易稳定的理智再次崩盘,内心突感不妙,下意识就想要去推一把距离她最近的闻舒。
余光却看到霍厌已经快步跑过来。
一把将闻舒从楼边缘扯下去,回到了安全区域。
苏稚瑶目眦欲裂。
她的筹码少了。
惊慌失措之下。
她急忙拉着令仪站了上去,但大概是因为太慌乱了,导致平衡压根无法控制,她害怕一个不慎掉下去,情急之下,她为了维持自己的平衡和安全。
猛地将仍旧挟制的令仪从手中推了出去。
令仪小小的身子一下悬空,小小手臂撞在楼檐,继而往下坠——
“不!令仪!”闻舒发了疯想冲过去。
却有一道身影更快,长腿跨上去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往前一跃,一把将刚悬空的令仪抱入怀中。
一大一小瞬间往下坠去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