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武吼这一嗓子，让众人猛地一哆嗦。
老歪反应最快，一把薅住身边牛车缰绳，使劲把牛头往路边槐树底下拽。前伪军们好歹也有点军事素养，帮着身边的老百姓三两下就把独轮车推进了路边灌木丛里。
可老百姓不行。
柳家庄出来的妇人们愣在原地，有几个抱着娃娃的还在扭头东张西望。
石桥村几个半大小子更是站在路中间往天上瞅，寻找着声音来源。
“隐.....过来！都他娘的过来！”老歪抽着嘴角，扯着嗓子吼。
眼见着场面混乱，孔武冲老歪他们一招手。“他娘的，愣着喊啥？都来帮忙。”
几十个人如梦初醒，冲出去帮忙，将几辆牛车拉进路旁的树荫底下，独轮车也都推进了灌木丛。
可第六辆牛车的老黄牛死活不动弹，牛蹄子钉在土路上，任凭赶车的石桥村老汉怎么抽都不挪窝。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引擎声越来越近了。
巨大噪音和老汉抽打，让老黄牛不安地刨着牛蹄子，双目开始充血。
突然它鼻子猛地喷出一股粗气，一甩脖子，低下了头！
“不好！”
孔武暴喝出声。他全身肌肉绷紧，双腿猛蹬，直接跃了过去。左臂一捞，将吓傻的老汉夹在腋下，右手抽出腰间戒尺，借着前扑冲力，“呜——”地一声狠狠砸在牛股上！
“子曰：死生有命，富贵在天！老夫今天不让你死，天也收不走！”
“哞——”
巨力之下，老黄牛惨嚎一声，横着拐了几步，连车带货直接栽进了路边灌木沟。孔武抱着老汉在碎石地里翻滚两圈，宽阔后背将老汉整个人都挡住了。
“嗡——”
侦察机从头顶掠过，不到三百米低空飞行，引擎轰鸣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
孔武松开老汉，抬头盯着从树冠缝隙里划过的灰绿色机腹。
飞机直直地往西南方向飞了过去，引擎声渐渐变小，直到彻底被山风吞没。
“呼——”众人都送了一口气。
孔武撑着膝盖站起来，眉头却依旧拧着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但天上确实没动静了。
他眯了眯眼，挥手阻止骚动的众人。
“都别动，先别出去。”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足足五分钟过去了。天上只有几朵厚重白云在缓慢移动，连只鸟都没有。
“哞——”栽倒的老牛缓过劲了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“哐当——”牛车上滚落了一个锅盖到路中央。
“俺家的锅盖....”一个半大小子忍不住冲了出去。
“唉——别.....”老歪伸手想要阻止他，却又忍不住探出头，往天上瞅了一眼。
最终他长出一口气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“飞走了！娘的！”
几个妇人连忙冲到路中央捡刚才遗落在路上的东西。柳老汉抱着牛脖子，不停地安抚着大黄牛，眼眶里噙着泪。
众人缓缓向路上聚拢，准备继续赶路，抓紧时间离开这里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没事了的时候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诡异破风声从头顶云中撕裂而出！
机翼切割空气的尖啸！
孔武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！
一架灰绿色九二式侦察机，正从云层中无动力滑翔而下！
它刚才根本没有走！而是利用爬升惯性钻入云层，关闭了引擎，像幽灵一样滑翔回了他们正上方！
“隐蔽！快回来！进树底下！！”孔武目眦欲裂，暴喝声震得树叶狂颤。
“轰——！！”
距离地面不足三百米时，侦察机螺旋桨疯狂搅动，引擎骤然爆发出轰鸣！
“嗤——”座舱里面，戴着飞行帽的日军少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发出不屑的嗤笑。“愚蠢的地面爬虫。”
他很年轻，领口上，别着一枚象征着日本华族身份的“五七桐纹”金徽。
少尉轻蔑地推下节流阀，“关东的狐狸，总是喜欢在猎犬转身时探出头。”
“支那人的防空意识，还停留在弓箭时代。拍下来，把这些支那猪绝望的蠢样，全都拍下来。”少尉傲慢地向后座比了个手势。
后座观察员通过机身底部开的透明观察窗 ，按下航空照相机的快门。
“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”
快门连闪。下方土路、树荫、惊慌失措的老百姓，以及背着枪的士兵们，全被定格在底片上。
地面上，孔武浑身肌肉虬结，青布长衫撑得快要炸开，他一吹胡子。
“竖子猖狂！老夫今天就教教你，什么叫高高在上必遭天谴！”
他猛然转头，一把夺过旁边二柱子手里的三八大盖。
孔武左脚踏着青石，腰马合一，托起三八大盖。拇指一拨保险，清脆金属碰撞声中，肩窝抵住枪托。
“砰——！”
枪声炸响，孔武右手右手猛然向后一扯！“咔啦”一声金属暴鸣，枪栓被他蛮力强行扯退，滚烫弹壳带着火星崩飞！
推弹！击发！再扯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一连串枪声，劈醒了众人。老歪眼珠子一红，一把抄起三八大盖拉动枪栓。“操你姥姥的小鬼子！真当俺们还是软柿子？弟兄们，给他娘的干下来！”
“干他娘的！”
反应过来的前伪军和游击队员们纷纷举枪。一时间，几十条步枪对着半空疯狂倾泻火力。
“叮当——啪！”
半空中，侦察机座舱猛地爆出一团火星。一发不知道谁打出的子弹，击中了座舱侧面。
“八嘎！这群卑劣的蝼蚁！”
少尉身体一晃，声调压得很低，尾音微微发颤。他死死拉住操纵杆，飞机引擎发出嘶吼，机头猛地向上一窜，扎进高空云层里。
“咔嚓。”
孔武拉动枪栓，弹壳跳出枪膛。他将步枪扔回给看傻了的二柱子。“子曰，德不孤，必有邻！这厮不听老夫讲理，活该挨揍！全军听令，急行军，回蒙阴！”
队伍重新上路，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。落在地上的杂物也不捡了，妇人们抱着娃娃闷头往前赶。柳老汉抽着老黄牛的屁股，牛蹄子踢得碎石乱飞。
两个时辰后。蒙阴县城北门。
孔武带着满头大汗的队伍冲进了城门洞，迎面撞上了陈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