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嘴角勾起。“咋弄？连人带车，给老子全绑上战车！老歪，你马上带人去这两个村！二柱子回去通知你们村。”
“去……去借车？我......”老歪结巴了。
“借个屁！”陈锋猛地站起身，“去告诉乡亲们，鬼子要来屠村了！想活命的，把家里的粮食、锅碗瓢盆、老婆孩子全装上牛车独轮车，跟着咱们进沂蒙山躲灾！咱们出枪保护他们，他们出车帮咱们运货！这叫军民鱼水情，霸蛮搞。”
老歪眼睛一亮，但又面露难色。“司令，理是这个理，可乡亲们不信当兵的啊，而且他们不少人认识我，万一他们不信……”
陈锋手指点了点太阳穴，一扬下巴。“走，我给你找个人。”
他转头大步走向空地。三人赶忙跟上。
空地，孔武正盘腿坐在一块石磨上。他面前跪了一排前伪军，正在背《论语》。
“……子曰，学而时习之……”
“停。”孔武一抬手，点了一个前伪军，“什么叫学而时习之？说！”
“就是……学了东西要经常练习……”这个前伪军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“不对！”孔武一拍石磨，“学了打鬼子的本事，要时时刻刻练习，随时准备上阵杀敌！这才叫学而时习之！记住了没有！”
“记....记住了.....”
“政委。”陈锋走过来，蹲在石磨边上。老歪和二柱子一看是孔武，肩膀一塌，默不作声地躲到了徐震身后。
“继续读。”孔武安排完，这才扭过头，抖了抖山羊胡。“锐之，有何事？”
“嘿嘿，政委，想让你去趟柳家庄和石桥村。”陈锋快速把鬼子可能屠村报复，以及连人带车撤进山的计划说了一遍。“老乡们被鬼子和伪军吓破胆了，我怕老歪他们去，老乡们不信他们。”
孔武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，浑身肌肉一绷，骨骼噼啪作响。
“子曰，仁者爱人！”孔武霍然起身，伸手从腰间摸出戒尺，在掌心重重一拍，震得空气嗡嗡作响，“我辈军人，若不能护佑苍生，读这圣贤书何用？打这小鬼子何用？！”
他转头看向老歪那群前伪军，声如洪钟。“你们这群兔崽子，以前穿狗皮欺负老百姓，今天，老夫带你们去给乡亲们当一回保镖！谁敢让老乡受半点委屈，老夫就用这戒尺，跟他好好讲讲道理！”
陈锋笑着摇了摇头，咧开嘴，喊了一嗓子。“王大憨！搬四箱缴获的牛肉罐头，十匹布给政委带上！告诉老乡，这是咱们抗日纵队给娃娃们的见面礼！”
“好嘞！”
........
柳家庄，村口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孔武和老歪带着十几个人到了村口。老歪扛着两箱罐头走在最前面，后面几个战士抱着军布。
村口黑漆漆的，连狗叫都没有。
孔武左手扶着腰间戒尺，冲着老歪使了眼色。
老歪会意，将罐头放在地上，上前几步，对着村里喊了一嗓子。“乡亲们！都别怕！是俺！老歪！”
足足喊了三四分钟，都没有人出来。
“乡亲们，鬼子要来扫荡啦！快跟俺们走吧！我没骗你们！”
终于一道黑影从胡同口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老歪？你个狗日的汉奸，鬼子又想耍什么花招，你就冲我一个人来吧。”
“柳大爷！俺不干那个了！”老歪急忙摆手，一指孔武。“俺现在跟着八路打鬼子了！这是俺们政委，来借牛车的！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”
那黑影看了一眼老歪身边的孔武，又缩回去了。
“唉？柳大爷.....”老歪还要再喊。
“不必喊了，等一会。”孔武阻止了他。
老歪不住地点着头，退到了孔武身后，
果然，又过了一会，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，但都离得远远的，不敢靠近。
孔武捋了捋胡须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上前。
他那198公分、宛如铁塔般的身躯踏在土路上，连地面都似乎微微震了一下。
躲在暗处的柳老汉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手猛地一哆嗦。确实不是小鬼子，这体型简直像庙里走出来的怒目金刚！
双手抱拳施了一礼。“乡亲们，莫怕。俺姓孔，曲阜孔家的旁系，是个教书先生。”
“子曰：既来之，则安之。俺们这群打鬼子的既然来到了贵宝地，就必须得让乡亲们安全！这就是俺们抗日纵队的理！”
他一指旁边土路，语气陡然凌厉。“明人不打暗语！俺们把外头四百多米铁轨全扒了，新泰城里的鬼子也死绝了！俺们一撤，小鬼子找不着俺们，必定拿周边的村子开刀泄愤！留下，就是满门绝户！”
此言一出，暗处传来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女人压抑惊呼。
他转身，冲老歪一抬下巴。
老歪赶忙上前，把罐头箱子搁在地上，掀开盖子。铁皮罐头在月光下反着亮。
“这是鬼子的牛肉罐头，是俺们从鬼子手里抢回来的。”孔武指了指罐头。“相信你们这两天也听到了枪炮声吧。那就是俺们在打鬼子。”
“鬼子丢了县城，肯定要拿周边的村子撒气。俺们不能让乡亲们替俺们背黑锅。跟俺们进山，俺们的枪口朝外，只要抗日纵队没死绝，小鬼子就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！”
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那个最先露头的柳老汉终于从胡同里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子，走到孔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老汉盯着孔武看了半天，又扭头看了看那几箱罐头。
“姓孔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孔夫子的孔？”
“对。”
老汉磕了磕烟锅子，吐了口痰。
“牛车给你们使，俺们全村，跟你们走！”他走出去两步，又转过身，取了两个罐头。
“俺孙子七岁了，从来没吃过肉罐头。”
孔武冲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身影抱了抱拳。“老乡们，都来尝尝新鲜。”
有了个柳老汉和二柱子他爹的引荐，石桥村更顺利。
老歪等人第一次享受到了老乡们的欢迎，当晚被主动邀请留在了石桥村里休息。
老歪几人兴奋的半夜都没睡着。
第二天天蒙蒙亮。
七辆牛车、二十九辆独轮车在晨光里排成长队，沿着山间土路往蒙阴走。
前伪军推车的推车，赶牛的赶牛。柳家庄的壮劳力，石桥村的妇人帮忙推独轮车。
孔武走在队伍最前面，捋着胡须看着队伍，他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远处高空中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声。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孔武猛地停住脚步，抬起头，眯着眼往东北方向望去。
天幕上什么都看不见，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是飞机引擎。
“牛车进树荫！快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