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清的眼神扫过苏商洛,并没有多做停留。
一抬手,身后的衙役将托盘放到了柜台上。
方正清的笑容温和:“小小心意,打开看看是什么?”
苗青青揭开红绸,里面是一对青瓷药碾,成色极好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多谢方大人,小女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么?你受得起。”
方正清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不离苗青青,那满眼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看得苗青青有些不自然,嘴角勾了勾。
门外,爽朗的笑声飘过。
“哈哈哈……苗姑娘,兽医馆开业,此等大事,为何都不邀请我来?”
乔老板负手走了进来。
“乔老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苗青青迎进了乔老板。
“我这小小兽医馆开张,怎敢惊动您呀。”
乔老板笑呵呵地叫下人送上了贺礼。
“小小贺礼,不成敬意,苗姑娘日后可是还要多多关心我家马匹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门口,提前排好的舞狮队,锣鼓喧天地响了起来。
众人让开了一条路,围在远处看着舞狮表演。
方正清,乔老板和苗青青,苏商洛四人站在台阶上,观看着表演。
另一面,是托陈里正找的村里两个男人来帮忙的。
他们爬上了高梯,将长长的鞭炮挂在了门楣上。
舞狮队一结束,陈里正大声喊:
“吉时到!点爆竹!”
苗青青和苏商洛一人手拿火折子,一人点一边。
苗青青捂着耳朵,胳膊伸得老长,一点点凑到爆竹跟前。
“滋拉”一声,苗青青赶紧跑回了台阶上。
两边爆竹一起炸开,声音浩大。
人群中男女老少全都捂住了耳朵,眼睛紧紧地盯着爆竹一点点地炸开。
两个小青年准备好了一条大大的红绸,一人扯一边。
苗青青将剪刀递给方正清。
“方大人,劳烦您。”
苗青青站在中间,左边是方正清,右边是苏商洛,三人一同落剪,仪式完成。
人群也慢慢聚拢,苗青青站在台阶上,腰杆挺得笔直,大声说:
“今天是我安畜堂开业,各位乡亲父老,街坊邻居,日后家中若是牲畜患病的尽管来找我!”
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:“小丫头,瞧着你还不到二十岁,能治牲口?”
苗青青也不恼,陪着笑:“瞧病看什么年龄,看的是本事。”
一旁的乔老爷站了出来,声音大得很:“大家可不要小瞧了这位年轻姑娘,苗姑娘可是师承穆景同大师!”
“穆景同大师?谁啊?没听说过!”
乔老板得意捻须,“要不说你们没见识,穆景同大师可是秦大将军帐下的马医!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声,直呼:
“秦大将军帐下的?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!”
“小小姑娘,竟师出名门,真是看不出来啊。”
乔老爷不忘借机继续吹捧自己和秦大将军的关系。
“乔老爷,今年秦大将军来,你可要多为咱们小军马户说上几句。”
乔老爷摆摆手,“好说好说。”
人群中议论纷纷,看苗青青的看神从质疑到恭维:
“苗姑娘真是低调,要不是乔老爷,咱们哪里知道苗姑娘师承名医?”
“往后我家那军马可有地方瞧病了,苗大夫,到时价格可有的商量?”
苗青青连连点头,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。
她可没揭穿乔老爷的吹捧,心中暗喜,当初随便编排的这个身份,对自己是真有利。
方正清趁着人群嚷嚷,小声对苗青青说,“我定了品香阁的餐食,一会叫小二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衙门有事,我先告辞了。”
苗青青想拒绝方正清的好意,可不等她说话,方正清已经离开。
人群渐进散去,最后一位宾客离开后,苏商洛关上了木门。
转身瞬间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
忙了一上午,他有些支撑不住了。
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大石,呼吸都变得费力。
他按了按胸口,手掌触到单薄衣料下隐隐的起伏。
又来了,那该死的咳喘。
他快步回了书斋,倒了杯水,仰头灌了下去。
放下杯子,他闭了闭眼,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“苗大夫在吗?品香阁的,方大人让送的食盒。”
苗青青的声音从外间传来,带着笑意:
“给我吧,辛苦你了。”
苏商洛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。
店小二的影子匆匆离开,苗青青提着食盒走进来,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。
“饿了吧?吃饭吧。”
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。
苏商洛放下茶杯,眼神从食盒扫到苗青青脸上,又移开,落在窗外。
“是你买的?”
他明明听到了店小二的话,明知故问。
苗青青有些语塞:
“额……刚刚方大人说,是他提前安排的。”
苏商洛转身去整理散落的书卷,背影笔直,动作不紧不慢:
“他还真细心。”
苗青青看着他,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滑到侧脸的轮廓。
那张脸清冷如玉,鼻梁高挺,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忍不住凑过去,歪着头看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怎么了?吃醋了?”
苏商洛被看得不自然,喉间的搔痒感又冒了出来,别过身咳了咳:
“你,想多了。”
苗青青绕到他面前,挡住他的去路。
看着他一脸的口是心非的模样,就觉得可爱。
“哦……你就是吃醋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商洛又止不住了咳。
他单手撑着书架,肩膀剧烈起伏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苗青青的笑意瞬间褪去,几步上前扶住他:
“怎么了?咳得这么厉害?”
苏商洛摆摆手,想说没事,却被下一阵咳嗽噎住。
苗青青不由分说,握住他的手腕,三根手指搭上去。
她垂下眼,静静感受脉搏的跳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不对。
明明肺吸虫病已经治了一个月,咳嗽减轻了,血也不咳了,虫体应该早就排干净了。
可这脉象……怎么又出现了那种轻微的蠕动感?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如果是后遗症,可能会落下终身病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