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浩宇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,又看了看地上的兽皮,半天才支吾着问:
“娘,你跟那个周伯很熟?”
苏张氏摇头:“平时见都见不着,哪来的熟?”
苏浩宇问清楚周翔来的原委,听完沉默了。
苗青青救陈里正,那是运气。
这回又救个猎户,偏偏这猎户这么有钱?又偏偏这么知恩图报?
她怎么净会遇到这种好事?
怎么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头上!
苏张氏看他发呆,推了一把:
“儿子,想啥呢?”
苏浩宇回过神:
“没,没啥。”
随即像是啐了一口,“给你就收着,白给的谁不要!”
说完别扭地拾掇起地上的几张兽皮。
动作粗暴蛮横,看不出一点收到礼物的高兴劲。
他心里憋着气呢。
让他气的不是苗青青,而是苏商洛。
怎么苏商洛一个病秧子,原本都要死的人,娘非要花钱给他买什么媳妇!
买来的媳妇还这么有本事!
会医术,能治病,还能去县城开铺子。
而且他亲眼见着的,就连方大人对她都格外不同。
越想越不甘,抱着兽皮猛地扔到磨盘上。
“娘!那个苗青青你到底从哪儿买来的!靠谱吗?”
苏张氏虽心里打鼓,却也实实在在收到好处了。
笑嘻嘻地说,“咋不靠谱,娘这眼光你还信不过?”
说完看了看苏浩宇,逗趣地问到:
“浩宇是不是也想要媳妇了?娘去给你也买个回来?”
苏浩宇根本不想开玩笑,况且心里还惦念着钟彩蝶呢。
赌气似的抱起兽皮就往屋里走。
院子里,小张氏进来了。
“姐,忙啥呢?”
“妹妹?你咋有空来?”
苏张氏见是妹妹,热情地把她迎进了屋。
小张氏刚进屋就忍不住抱怨起钟彩蝶。
“……姐,钟彩蝶那死丫头没良心的,把钟年告到了衙门。人进去几天了还没出来!我这可怎么办哟?”
苏张氏叹气:“没想到那丫头心这么狠。方大人那边怎么说?送点银子能通融通融吗?”
小张氏摇头:
“不是没想过,可方大人根本不见我。”
“钟年这段时间还犯着咳疾呢,前几天刚跟他去了趟松安县寻大夫,也不知这几天在大牢里怎么样了。”
小张氏越说越心疼,哭了出来。
苏浩宇轻嗤了声,“要不是钟叔叔真犯了事,方大人也不能把他关进大牢。”
“那日我见着钟叔叔鞭打彩蝶妹妹,那叫一个狠!可想而知,当年钟叔叔打彩蝶妹妹的娘时,下手得有多重。”
小张氏擦了一把眼泪,白了一眼苏浩宇,“小孩子家,懂什么?”
忽然,小张氏好像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门:
“对了,姐,我在松安县的时候,见到过一群官兵,来势汹汹的,说是要找十六到十八岁的男人,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“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苏张氏问。
“不知道,八成是要征兵吧。”
小张氏随口道:
“姐,要是征兵,你家浩宇也在列。”
说着,眼神瞟向苏浩宇,一脸的瞧不起:
“你呀,今年刚好十七,肯定是要被抓壮丁抓走了。谁让你不及商洛那种童生身份,倒是能豁免。”
苏浩宇心中气结,又拿他跟苏商洛比。
苏张氏不解,问到,“往年征兵,都是官府正正经经出文书。”
“如今太平盛世,哪用得着抓壮丁?”
刚说到这,苏张氏语气沉了下去。
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,这事不会跟郑国公有关吧?
自从听到郑国公被皇上赐死的消息后,苏张氏就十分紧张,什么风吹草动都觉得和郑国公的死有关。
毕竟是因卖国罪名被赐死的。
她原本只是想着,不再留着这个拖油瓶在苏家就好。
现在一看,怕不是郑国公卖国罪名成立,皇上要株连九族?
那她呢?属于苏商洛的养母,算不算在九族里?
想到这,苏张氏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。
自己白白养了十几年的孩子,不仅没换成金银财宝,反倒要把全家都拖进鬼门关?
她脑子乱成一团麻,匆匆把小张氏送走了。
送走人后,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,理不出个头绪。
直到苏大山回家,她还一筹莫展。
苏大山问:“咋了,转悠啥呢?”
苏张氏拉过苏大山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。
说完,苏大山也吓傻了,“能……能吗?”
“万事都要想全面啊!若真是郑国公的人还好办,但若真是要来诛九族的呢?咱们不也在里面?”
苏大山被苏张氏说得也有些害怕,
“你说的有道理啊……这,这可咋办……”
两人蛐蛐咕咕说话,被苏浩宇看到了,苏浩宇走了过来。
拍了下苏张氏的肩膀,“嘀咕什么呢?”
苏张氏被吓了一跳,“嗷”的一声蹿了起来。
“哎哟,你这孩子,吓死老娘了!”
苏浩宇疑惑,“啥事?看你这么紧张?”
苏张氏和苏大山眼神沟通了一下,觉得这件事再继续隐瞒下去定会出事,索性告诉苏浩宇。
苏张氏和苏大山你一句我一句地,终于把苏商洛身世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。
苏浩宇听完,整个人愣在那里,半晌没动。
信息太多太震撼,苏浩宇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他最先想到的,苏商洛……不是自己的亲弟弟?
苏张氏从柜子深处翻出当年的信物,一块玉佩,颤颤地递到他手里。
玉佩温润,保存完好。
上面明晃晃刻着一个字:荆。
苏浩宇盯着那个字,瞳孔微微一缩。
荆!那是皇家姓氏!
苏浩宇拿着那玉佩久久没动,他脑子里在飞快地旋转着。
十七年前,皇帝刚刚登基。
刚出生的嫡皇子早夭。
郑国公送来婴孩。
玉佩的“荆”字。
郑国公是国丈,当今皇后的父亲!
想通了,一切都通了!
苏浩宇“腾”的起身,给苏张氏和苏大山吓一激灵。
“娘!我明白了!您还记不记得,十七年前,新皇登基,皇后诞下一子,可是早夭了。”
苏张氏点头:“我记得,当年命百姓素服三日,尽显万民同悼。”
“那个早夭的婴孩,就是苏商洛!是郑国公偷偷带出宫,送到咱家的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