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彩蝶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过了身,悠然给方正清倒了杯茶,继续吃饭。
苏浩宇则透过窗棂看清楚了,脸色骤变:
“好像是钟叔叔?!”
钟彩蝶筷子在空中一顿,假装无所谓的模样:
“不可能,浩宇哥哥你看错了,我爹哪里回到县城来。”
苏浩宇疑惑地伸着脖子往外看,那人被推推搡搡地推倒在了地上,嘴里咒骂着:
“他奶奶的!老子在你这破店吃了多少年,哪次少过你一个铜板?今日不过忘带银子,你们就敢动手打人?!瞎了你们的狗眼!”
钟年一边骂,一边挥拳要往上冲,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,膝盖跪在地上,衣衫凌乱,狼狈不堪。
方正清放下筷子,缓缓起身,眉宇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:
“本官去看看!”
方正清说着起身出门,苏浩宇也紧跟了上去。
钟彩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:
“浩宇哥哥!一个不相干的人,你管什么闲事?”
苏浩宇回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:
“彩蝶妹妹,你好好看看,那真是钟叔叔!”
苏浩宇二话不说拉着钟彩蝶冲了出去。
苗青青笑滋滋地看了一眼苏商洛,苏商洛摇头:“不去。”
苗青青撅着小嘴坐下,抻着脖子从窗户往外看。
方正清出了品香阁的门,大喝一声:
“住手!”
众人闻声望过去,见识方大人,纷纷往后推了推,让开一条道。
“方大人!”面铺老板一溜烟跑了过来,连连作揖。
“大人,小人刚好要去报官呢!这个无赖到小店里一吃就是三天,每次都说下一次结账,可每次都不结。”
“求大人给小人做主,小人开店本就不易,还遇上个无赖白吃白喝,往后咱们这县城还能平安度日了嘛……”
他话音一落,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是啊方大人!这姓钟的是个惯犯!上个月在我摊上吃了两碗面,到现在钱还没给呢!”
“我家铺子他也赊过账!这种无赖,就该抓起来!”
“抓起来!抓起来!不然咱们这买卖还怎么做!”
钟年被人按在地上,抬头一看是方正清,酒醒了三分,但嘴里仍硬撑着:
“方大人,您别听他们瞎说!我钟年什么时候欠过别人钱?不就是这几日手头紧,缓两天怎么了?他们就把我往死里打,这是什么道理?”
方正清负手而立,冷冷盯着他:
“也就是说,掌柜所说是实情?”
钟年眼珠子一转,正要狡辩,却见钟彩蝶从人群里挤出来,低着头站在一旁,他心里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这小贱人,自己在酒楼里吃香喝辣,眼睁睁看着她爹被人打,连个屁都不放?!
“死丫头!”
钟年猛地甩开按着他的手,踉跄着冲过去,一把薅住钟彩蝶的头发,往人群里一拽:
“你给我滚出来!你在这大酒楼里吃香的喝辣的,穿得人模狗样,你爹被人按在地上打,你眼瞎了看不见?!”
钟彩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头皮生疼,心里把这老东西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。
老不死的,怎么不让人打死你!打死你为我娘报仇!
可面上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瞬间蓄满了泪,嘴唇颤抖着,声音又惊又痛:
“爹?!真……真的是您?女儿刚才……刚才没敢认……”
她捂着嘴,泪水簌簌滚落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:
“爹,您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吃饭不给钱呢?您不是这样的人啊!娘在世的时候,咱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,可也是要脸面的人家,从不欠人一分一文!爹,您想吃什么,跟女儿说,女儿就是去给人洗衣做饭,也给您挣来,您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,这样丢娘的脸?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声音越来越哽咽:
“爹,您这样,让九泉之下的娘怎么安心?……娘一辈子都是要脸面的人,爹,您对得起我娘吗?”
钟年气得脸色铁青,一把扯过她,咬着后槽牙低吼:
“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!我让你拿钱,你扯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?!”
钟彩蝶被他拽得踉跄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狗东西,你打死我娘的事,我找不着证据告你,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,别怪我六亲不认了!
她猛地抬起头,像是被吓到一般,往后缩了缩,声音却突然拔高,带着惊恐和慌乱:
“爹!您说什么?您要……您要火烧衙门?!爹,这话可说不得啊!这是杀头的大罪!”
全场瞬间一静。
方正清眉头猛然一皱,目光如电射向钟年:
“火烧衙门?”
钟年脸色刷地白了,连连摆手,舌头都打了结:
“没、没有的事!方大人,您别听这死丫头胡说!我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?!”
钟彩蝶捂着脸,哭得浑身颤抖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害怕到了极点:
“爹,您别打女儿……女儿知道您喝醉了,您说的话都是醉话……可是爹,火烧衙门这种话,真说不得啊!您打死我娘,那是咱们家的事,可火烧衙门,是不是要诛九族啊?!我不想死啊……我可不想像我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啊……”
人群炸了锅。
“打死发妻?!”
“这姓钟的无赖还杀过人?!”
“还想火烧衙门?!我看他是不想活了!”
方正清猛地抬手,人群瞬间安静。
他盯着钟彩蝶,一字一句问道:
“钟姑娘,你说什么?你娘是被打死的?”
钟彩蝶像是猛然惊醒,捂嘴连连摇头,眼中满是惊恐和慌乱,身子往后缩:
“大人,小女、小女失言了……我娘她……我爹只是打断了她两根肋骨,打破了头,砸断了腿……她、她是自己没撑过去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往下掉,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:
“那天晚上,我躲在门后,看着、看着……我娘求他别打了,他不停,一脚一脚踹在她身上……我娘吐了好多血,天亮就……就走了……”
钟年脸色煞白,青筋暴起,挥起巴掌狠狠扇过去:
“贱人!敢告老子的状!”
“啪!”
一巴掌把钟彩蝶扇倒在地,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眼前一黑,耳朵嗡嗡作响。
钟彩蝶脸埋得深,脸上虽疼,却忍不住笑了。
打得好,老东西,你打得越狠,死得越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