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苗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
苗青青连忙敛衽行礼,心里直嘀咕,什么好久不见,昨日不是才刚见过?
她正想着,忽然觉得周身气压一冷。
苏商洛立在了她旁边,目光落在方正清身上,像是覆了一层薄霜。
他眼神上下打量着方正清,面上没有半分对官家大人该有的恭敬,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淡与疏离。
方正清似有所觉,视线从苗青青身上移开,看了苏商洛一眼。
两人目光相接,不过一瞬。
苏浩宇在侧方躬身行礼:“学生见过方大人。”
方正清收回眼神,微微抬手,温声道:
“不必多礼。”
钟彩蝶早已等不及,率先往马厩走去,边走边回头招呼:
“方大人,您快来看!”
几人再也没有对视一眼,纷纷跟在后面进了马厩。
马厩不大,却被钟彩蝶走出了检阅三军的架势。
“方大人,您是不知道,为了这个马厩,我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!”
她一进马厩就打开了话匣子,声音清脆,尾音上扬。
“光是选地点就跑了四五趟,后来又张罗草料、搭马厩……”
苏浩宇在旁边适时接话:
“是啊,请木匠我就帮着跑了三趟。多亏我认得那老师傅,打的马槽严丝合缝。”
钟彩蝶回头冲他一笑,“嗯嗯!浩宇哥哥帮了我好大的忙,真是多谢你。”
她又转向方正清,指着马棚顶棚:
“方大人您看,这棚顶用的是新编的苇席,夏天凉快透气。等冬天时我再换上厚毡布,保暖。”
方正清负手而立,微微点头。
钟彩蝶又指向角落里的石槽:
“还有这个,是周家马户用过的石槽。周家说了,小马驹会认槽,若是换别的,小马驹还不爱吃呢!”
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,一共五间马棚,被她带着逛了三圈。
苗青青跟在后头,听得津津有味。
她不在意这马是什么品种、一天吃多少草料。
她只听到了那句话,“养马的草料花销和税款,朝廷都能给补贴”。
那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出?
朝廷还真大方,果然是“军马大县”。
终于从马厩里出来,钟彩蝶长长吐了口气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今天高兴,我请你们吃饭!”
她一拍手,“去县城!品香阁!”
方正清闻言,面带笑意:
“既然如此,不如坐本官的马车去。刚好宽敞,也省得几位再雇车。”
钟彩蝶自然满口答应。
马车确实宽敞,坐下四五个人绰绰有余。
上了马车,苏商洛和苗青青坐在一侧,对面便是方正清。
只要抬眼,就能对上视线。
苗青青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。
果然,一抬眼,方正清正看着她,目光温润。
苗青青连忙移开眼,心里直打鼓。
苏商洛还在旁边,他那么敏感多疑的人,怎么可能看不见?
之前只是听说她和方正清一起走路,他都像是要吃人的模样。现在这眼神……
苗青青偷偷瞄了苏商洛一眼。
苏商洛靠着车壁,目视窗外,面色平静。
她还真不知道,这人要是真发飙会是什么样子。
马车里没人说话,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。
苗青青正想着,车身忽然剧烈一颤,像是压上了块大石。
车厢里的人齐齐往前倾。
方正清眼疾手快,伸手朝苗青青探去:
“小心!”
与此同时,苏商洛的身子猛地一晃。
不偏不倚,恰好身子挡在苗青青身前。
方正清的手顿在半空。
苗青青已经稳住身子,冲方正清微微一笑:
“不碍事的,方大人。”
那笑落在苏商洛眼里。
他的目光从寡淡变得冷冽,又变得幽深。
苗青青认得那个眼神。
那天钟彩蝶说她和方正清“抱在一起”的时候,他就是这个眼神。
不,比那天更深。
“不准笑。”
声音拂过耳畔,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苗青青偏头看他,龇了龇牙,嘴巴都不敢张大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你别搞事!”
苏商洛收回目光,坐正了身子。
方正清起身在苗青青另一侧坐下。
“这条路太颠,苗姑娘身子弱。”
他抬手把着车窗,那姿势从侧面看,像是把苗青青拢在怀里。
“我来给你挡一挡。”
苗青青浑身一僵。
她往苏商洛那边挤了挤,龇牙咧嘴地小声说:
“你再挤我,我就下车了!”
苏商洛坐直了身子,仿佛刚刚一切什么都没发生。
苗青青则一点点地往苏商洛这边挤,尽量拉开与方正清的距离。
接下来的路程,她始终提心吊胆。
好在马车终于停了。
品香阁到了。
方正清起身下车,苏商洛也跟着下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站定,同时回身,同时伸出手,同时看向车厢门口。
苗青青撩开轿帘,一探头,就对上了两道目光。
钟彩蝶还在车内,推了推苗青青,“快点下车呀。”
苗青青愣了一瞬,谁的手也不牵!
她自己把着轿身跳下了车。
回头若无其事地赶紧挽住刚下车的钟彩蝶:
“彩蝶姑娘,今天让你破费了……”
她可不管身后那俩人如何,想尽快远离这两个易燃易炸品。
钟彩蝶被苗青青挽住,愣了神。
“我和你很熟吗?”
钟彩蝶用苗青青的话怼了她。
苗青青心里暗骂了一百遍,我可一点不想和你熟,只是现在没办法!
苗青青面上不显,嘴上笑嘻嘻地模仿钟彩蝶的语气:
“一来二去的就熟了嘛……”
几人落座,方正清早已经看清苏商洛心里在想什么,心中不免有些得意。
看来,他的表现能够被人看出,那苗姑娘也一定能知道他的心意了。
钟彩蝶问了大家的口味,点了几道菜。
便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方大人,您今天视察我的马厩,感觉如何?”
方正清含笑点头,“钟姑娘能干,本官希望你好好学习经验,将来成为本县第一个女马户。”
钟彩蝶连连点头,这才是她最想要的。
凭借这五匹马,下个月秦大将军来,她也有资格一见了。
几人各怀心事地吃着饭,就听门外大吵了起来。
“你个烂酒鬼!还想吃霸王餐!看我不打死你!”
钟彩蝶好奇地往外一看,对面的一家小面铺,店掌柜气势汹汹地拿着棍子,指着倒在地上的人。
是她爹,钟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