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权的办法一条一条,全都卡在了政策边缘。
王芳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可是这都九月份了,下河筛沙万一冻出个好歹,算工伤还是算生病?”
全队都知道张权与曹德柱不对付,要是为了盖房冻病几个人,曹德柱那帮人就能给张权扣上不顾社员死活的帽子。
“不用全下水,安排信得过的人下水就行。”
杨枫看向何老蔫,笑着说道:“叔,您带着大驴,还有几个会水的后生站在浅水区,拿铁锹往岸上甩沙子,水只到膝盖,站半个小时就上来烤换人。”
“到时候,我再额外给每天两毛钱的辛苦钱,你看咋样?”
“没毛病。”
何老蔫连连点头。
九月初的河水算不得有多冷,年轻人扛得住。
“那筛出来的沙子咋整?”
王芳盘算劳动力分配,总不能堆河滩上吧。
河边潮气大,回头全黏成一团了。
“运回来晒,晒干了还得分堆,细砂砌墙粗砂抹面,千万不能搞混了。”
张权一锤定音。
这点玩意没啥难得。
当初他家盖房子,就是这么弄的。
就在宅基地边上找个背风朝阳的地存放,底下垫秫秸席子,上头搭草帘子。
就按码砖垛的法子来。
晴天掀开晒,雨天盖上防止雨淋。
王芳随后又说道:“既然这样,我看就不用壮劳力,让那些半大小子干帮忙,我安排一部分妇女在岸上负责筛,男的在水里捞,半大小子在岸上晒,这样就两不耽误了。”
说着,王芳瞥了一眼杨枫,心里打起小算盘。
这活不算在一天一块的工钱里,可以跟杨枫要别的补助。
比如。
给筛沙的妇女每天多发两毛钱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高木匠关心的是技术细节,说道:“细沙得过了筛眼,粗沙也得比黄豆大不能糊弄,砂浆配比我亲自掌勺,一把水泥三把沙。”
“娘的,就你小子把盖房子这事搞得这么大,五百多平方米,用的东西说出来就让人头大。”
张权蹲在凳子上吐槽。
杨枫盖房子跟旧社会地主家盖大院似的。
又要大,又要气派。
也不想想这年月的建筑材料,每样的获取难度都堪比九九八十一难。
王芳抿嘴笑了笑,故意拆台道:“队长,谁不知道你和杨枫是哥们,他的事儿,再难你不也得办吗?”
“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。”
“这不正说着吗?”
张权跟杨枫要了根烟,继续说道:“除了沙子,还有几件事,砖头只批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砖头,咋弄?”
听到这个问题,何老蔫不假思索道:“还能咋弄,就地取材呗。”
闻言,杨枫也跟着点头。
即便是重生之人,许多问题还是绕不开。
物资申请意味着,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。
高木匠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,翻开一页说道:“下午我算了算,盖房子需要的砖头还差两万多块,杨枫,你家的四面墙,隔断,厢房,这些地方全都得用砖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“房子的前脸,承重墙,咱们用红砖,里头的隔断,后墙,耳房,用土坯对付,外边再挂一层砖皮,不但砖头能省一半,到了冬天也不见得比纯砖的房子冷多少。”
杨枫笑呵呵道:“高叔,咱俩想到一块去了,你就算不说,我也得说,砖头不够就用土坯来凑,麻烦你给合计合计,补上这些砖需要多少土坯?”
“我约莫着大概需要三四千块。”
高木匠沉思了片刻,又说道:“土坯里头得掺麦秆,黏土,这是个精细的活,可不能马虎”
“这活交给我们妇女组。”
不等杨枫搭话,副队长兼副队长王芳大包大揽。
一口气将打土坯的活给妇女组包了下来。
打土坯,脱坯讲究个灵巧。
老爷们干活毛手毛脚,女人干活比男人更精细。
王芳说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得给妇女组配几个壮劳力,脱坯没事,可是和泥搬运都是力气活。”
杨枫不假思索道:“这还说啥了,王婶,我安排六个人配合妇女组打土坯,你看咋样?”
“那就没问题了。”
王芳这边没问题,何老蔫又提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烧头也需要人,起码要四五十人。”
烧石头不但是累活,更是个麻烦活。
张权明白何老蔫的意思,盖房可不能只有砖,泥,木头,水和沙子。
还需要石头。
要说石头,山里有的是。
当地人盖房子经常用一种传统的方式获取石料。
火烧石。
用火将石头烧透,让它自己裂开。
高木匠合上本本,又想起一档子事,说道:“光说砖和土坯了,房顶材料你想过没有,瓦从哪弄啊?还有石灰,这东西也得提前去窑上订,现用现抓可来不及。”
张权一拍大腿说道:“娘的,我就说忘了点啥,枫子,这些都得提前跑,瓦我去砖厂给你问问,还有石灰,队上去给你定两吨,钱的你出,还有那个木头,你尽快联系一下周卫国。”
杨枫点点头,说道:“木材的事情我心里有数,瓦和石灰就拜托你了,多少钱到时候一块儿算。”
高木匠又补了一句:“草帘子也得预备几十个,万一赶上连阴雨,墙没干透就上冻,明年开春准裂。”
“也包在我们妇女组身上了。”
王芳再次给女同志们揽了一笔买卖。
张权乐呵呵地打趣道:“老王,你这是闻着钱味了。”
“发展副业也不光是你们男同志的事情,妇女能顶半边天。”
王芳也不藏着掖着。
杨枫出钱收,妇女们挣个零花钱。
两全其美。
草帘子这活太简单了。
原料当地有的是,无非是苇子,稻草,高粱秆。
而且技术门槛低,农村妇女人人都会编。
分散到各家各户晚上干,简直是给妇女队量身定做的副业。
杨枫笑道:“王婶,您这脑瓜子转得可真快,成,就按您说的,草帘子妇女组帮我张罗,多少钱你说个数。”
王芳看向高木匠,随口说道:“钱不钱的回头再算,老高,你先说要多大的,具体要多少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