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,苏棠住处。
卧房内。
苏棠额间冷汗不断冒出,深深喘息着,目光死死锁定地上那把依旧粘连着血肉和碎骨的匕首。
鲜血流了一地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她终于将这把长进她大腿的刀子取了出来。
“李长庚……这笔账,我迟早要讨回来!”
苏棠囫囵服下了十几枚疗伤丹药。
强烈的药力刺激下,一阵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,伴随着这剧痛而来的,则是她大腿处那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。
哪怕有大量丹药辅助,可这一处伤口,也绝对不是三两日便可以痊愈的。
甚至哪怕血肉愈合,筋骨重新长起来,她这条腿也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,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。
一想到此处,苏棠对李长庚的恨意就愈发汹涌。
不过现在,她可没空去回想这些,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。
她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来,但若日后她所犯的罪证被人翻出来,她依旧难逃一死!
罗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放弃。
必须要尽快销毁她的所有罪证才行!
思及此。
苏棠顾不得再养伤,只是又服下一枚暂时麻痹痛觉的丹药之后,便火急火燎出了门,确定四下无人之后,她这才来到丹房外的那片树林。
在树下翻找了一阵,一部陈旧的手记被她翻出,这是她多年来倒卖丹药所记下的账目。
所幸,她当初留了个心眼,没有将此物留在身边,也未安置在丹房里。
“这条财路算是彻底断了。”
“眼下先活命才是正事,以我的资质,未来升入内门是板上钉钉之事,到时候,就算是罗尝也管不着我!”
她催动灵力,正欲将这本账册销毁。
可正当此时,一道强悍威压陡然降临,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,牢牢压在她的后背之上。
“是谁!”
她惊恐地左右四顾。
“白天才刚被放出来,晚上就迫不及待地跑来销毁罪证,苏师妹,李长庚区区一介杂役,竟能让你如此自乱阵脚,你就这么怕他吗?”
罗尝的声音在其头顶响起。
苏棠猛地抬头,却见在那树顶之上,两道人影站立。
除了罗尝之外,还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——内门长老,江荷月!
“江……江长老!”
苏棠脸色顿时煞白:“您听我解释,弟子……弟子只是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!”
江荷月冷着脸,手掌猛地一探,一道灵力凝聚成实质,将苏棠脖颈死死掐住,拉至江荷月面前。
罗尝抱着剑,手中是一枚已经燃尽的隐气符:“为了抓你,可是耗费了我足足三枚隐气符,这可是足足三百下品灵石,希望你这本账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“江长老,苏棠毕竟是外门执事,又归你所属,你们的内部事务我也不好掺和,不过……事已至此,还是希望江长老秉公处理。”
说罢。
罗尝翻开那本账册,开始一条一条念了起来。
数百条账目,牵连弟子近百,涉及灵石足有数十万之巨!
除此之外,先前那些丹童收上来的灵铁,货源以及出处,也在这本账册上一一记录。
“总计三十六万下品灵石,合三百六十块中品灵石,若是放在世俗王朝,杀你全家都不为过。”
罗尝合上账目,给了江荷月一个意味颇深的眼神,拿着账册独自背身离去。
苏棠脸色惨白,她苦苦挣扎着,想要挣脱江荷月的束缚,但在金丹修为的绝对压制之下,任由苏棠如何挣扎,也难以撼动其分毫。
“江长老,饶命……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……”
听闻此言,江荷月神色骤变,掌心力道再度加重了几分,生生将苏棠那到嘴边的话语掐断。
“事到如今还敢胡言!”
“铁证如山,苏棠,安心赴死吧。”
咔嚓!
江荷月手掌骤然用力,将苏棠的脖子彻底拧断。
苏棠嘴角渗血,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恨而不甘地死死盯着江荷月:“江荷月……你过河拆桥,不得好死……”
留下这句充满不甘的话,苏棠的气息彻底断绝。
眼见苏棠彻底没了生息,江荷月眼底那一抹慌乱这才彻底消散,灵力驱动之下,江荷月的身躯瞬间被焚毁,尸骨无存。
她目光淡漠地盯着那随风而去的飞灰,眼底没有半点情绪。
江荷月当然可以出言保下苏棠,罗尝虽是虬龙王朝皇族,但今日之事说到底,也只是玄风山内部事务,只要江荷月开口,罗尝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苏棠如何。
但……江荷月与苏棠勾结一事,也势必会暴露。
此事若是传入内门,江荷月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,所以,苏棠必须死!
“又是那李长庚惹的好事,三两下便断了本座财路,这区区一介杂役,还真是手段通天。”
江荷月目光如电,直指废宝房。
不过,她终究没有多做什么,只是背过身,悄然返回了内门。
次日一早。
昨夜发生之事便闹得外门上下人尽皆知。
丹房执事苏棠监守自盗,执掌丹房五年来,私自敛财三十六万余下品灵石,其罪当诛!
与此事有牵连者,无论丹房弟子还是其余外门弟子,尽皆被押送至刑堂问罪。
外门弟子仅有千数,此番牵连者数百,整个外门,一下便空旷了不少。
除此之外,玄风山更是派出精锐弟子十数,下山收缴那些被苏棠暗地里卖到山下的丹药。
李长庚在废宝房待了一整夜,直到一刑堂弟子找上门来。
“李长庚,罗师兄有令,随我回刑堂领赏吧。”
听到这话,李长庚便知晓,苏棠已经死了,接下来,该罚的罚,该赏的赏。
李长庚心里没底,他不知道罗尝是否会在此事彻底尘埃落定之后便卸磨杀驴,将自己也置于死地。
但身在这仙人林立的玄风山,他区区一介凡俗,根本没得选。
“多谢仙长了。”
李长庚起身,先行一礼,这才跟随其离开。
只是,才刚一走到门口,二人便被徐天真拦住。
“徐师姐,这是何意?”
那刑堂弟子眉头紧皱,手掌下意识搭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。
徐天真自然看到了这刑堂弟子的小动作,却只是一笑,道:“我倒没什么别的意思,只是罗师兄麾下个个都是精锐,却逮着我废宝房的一个杂役用个不停。”
“这样可不行,我废宝房的劳动力一直紧缺,若是完不成任务,难道由你们来给我补吗?”
刑堂弟子神色微变,道:“师姐和我说也没用,烦请师姐去找罗师兄亲自商谈吧。”
“既如此,我与你二人同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