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谢澄没有丝毫怀疑就上了马车,果然一掀帘子,就能看见正坐在车厢里,一脸坏笑的司马进。
“没想到吧,又是我。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
谢澄没有理他,找位子坐下后,首先理清楚袖袍衣物,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桌上温好的热茶。
闻之茶香四溢,尝则入口会干,“好茶。”
“那还用说吗?”
司马进对谢澄的话很是受用,仿佛谢澄夸的不是茶,而是他这个人。
“什么时候回云雾山庄?”
司马进知道,该躲的还是躲不过了,“哥,我不打算回云雾山庄了。”
司马进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,“我要和你一起寻找当年从北疆皇宫里送出去的那个孩子。”
“大周朝内险象环生,我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在这里冒险。”
谢澄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,表情惊诧,眉头紧锁,美目微斜地看向司马进。
当年的事情,在北疆皇宫当属密闻,他又是如何得知?
“不行。”
茶杯被重重地搁置在车厢正中的花梨木小几上,随之而来的是谢澄强硬的否认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
司马进不服气,开始犯犟,“你不在的这几年,我都在云雾山庄勤学苦练,骑射武艺都不在话下。”
“云雾山庄的师傅们都不是我的对手,就连你留给我的几个暗卫我都能与之不分高下。”
仅一帘之隔的、正在驾着车的某个车夫,一脸好笑的连连摇头,暗自思道:进少爷尽说些“大实话”……
谢澄多少知道司马进在夸海口,懒得听他废话,双手抱于胸前,仰头靠在厢壁上假寐养神。
司马进看见谢澄不为所动的样子,心里急的不行,透着精明劲儿的一双眼珠子贼溜溜转了好几圈,
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,看向谢澄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来。
“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,但是哥,我已经没有了族人,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谢澄听见这话,刚刚开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瞥过去,
司马进边说边低下了头把玩着手指,神情很是落寞,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。
哎,真是拿他没办法!
“关于那件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司马进内心狂喜,他就知道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个方法还是百试不爽。
“话说当年那个孩子一出生,天现异象,金光漫天,百兽来朝。当年的大祭司怎么也不会想到,自己的孩子竟然是传说中千百年难遇的‘圣灵’——能与神明通义、预知未来之人。”
“自此民间皆传——得圣灵者,天下共主。”
“一传十十传百,不仅是在北疆,就连大周、南诏、东蓬莱也闻声而来,大批的死士像潮水一般涌入北疆,目标只有一个,便是抢夺此子。”
“姑母与那大祭司师出同门,大祭司不忍这个孩子沦为权贵争权夺利的工具,拖着最后一口气求到了姑母的寝宫门前。”
后面发生的事情自不必说了。
司马进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完,再看看谢澄,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?
谢澄修长的手指在胳膊上来回有序地轻点,面上虽无表情,但内心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。
这小子终于结束了上树掏鸟、下河摸鱼的荒唐日子,干了点像样的正事了。
“和我知道的差不多,不过,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?”
司马进大手一挥,“哥,这你就别管了,我有自己的路子。”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谢澄只考虑了没多久就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得到消息,当年带走圣灵之人,最后的踪迹便是消失在这上京城里。”
当年他的母后将孩子托付给一个贴身宫女带出皇城,没想到这宫女一路西行,竟然出了北疆地界至上京城内。
能够二十年如一日不现身,只怕那个贴身宫女早就死了,
但是自己的探子无论如何都一点探查不到这个孩子最后的去向。
只能说当年带走孩子的背后之人,在这上京城里必定手握滔天权势。
侍读院作为上京城内的最高学府,是最有机会接触到上京城里的权势圈,
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,侍读院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。
这也是他这些年运筹帷幄只为进入一个小小侍读院的真正目的。
“明日会有我的人安排你进入侍读院,帮我一起找出那个孩子,但是一定不能轻举妄动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司马进点头应下,两人都各有心思,都不再交谈。
赵依依的马车晃晃悠悠,一路紧赶慢赶,终于在赵将军下朝前回到了府上。
芸香小心的搀扶着赵依依从马车上下来,赵府门口两座石狮子雄伟肃穆,数步台阶往上,抬头便可望见一张红面金字的大匾,上面是嘉仁帝亲手所属的“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”。
“小姐,我们先进去吧,这个时辰将军应该已经下朝了,只怕不时便回到了。”
芸香出声打断了赵依依的思路,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点点头,提裙漫步跨行数个台阶,
一举一动、一颦一笑都是十足十的优雅知性,任是宫中的嬷嬷来了,都要称赞一句“妙女子”。
府中马上有数个丫鬟婆子开门出来迎接,为首的是赵依依的奶妈尹娘,
身着深绿色绞银边斜领上衣配灰色百褶下裙,灰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打了一个燕尾髻,只用一根极为普通的银簪子作为妆饰。
身材矮小且臃肿,走起路来一晃一晃,像一只刚从水里走上路面的鸭子,但她一双眼睛却十分精明,落在谁身上都像是能把对方看透一般。
自从赵依依记事起,尹娘便一直在府上。
尹娘原本是她母亲元氏的陪嫁丫鬟,后来被她母亲赏给了府中一位田庄上的管事为妻,
可惜命苦,先后生的两个女儿都不明原因地病死了,年过三十才得了一个儿子,却又长成一副混不吝的模样,
整日没个正经事儿做,不是喝的烂醉就是在赌场青楼寻欢,以至于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都没能成个家室。
尹娘为他的这个儿子没少操碎了心,硬生生愁白了头发。
正是因此,使得尹娘才五十出头的年纪,看起来却像是个六十老妇一般。
今日尹娘像是一早就等在门口似的,领着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向赵依依行礼问安。
赵依依颇有些意外,尹娘是府里的老人了,手上管的事物繁多,怎么会有空专门在门口等她回来?
“尹娘怎么在这里?是有什么事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