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广州回来,陈飞在家歇了一天。
秦京茹去上班了,他慢悠悠爬起来,洗漱完,出门吃了碗馄饨。
还是那家店,还是那个小赵,看见他眼睛都亮了:
“陈哥!回来了?”
“听说您去广州了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嗯,刚回来。”
小赵连忙端上一碗馄饨,上面卧着两个煎蛋:
“陈哥,您慢用,这顿我请!”
陈飞笑了:“这么客气?”
小赵嘿嘿一笑:“陈哥,您上次教我那几招,我回去试了试,真管用!”
“我家那口子现在对我好多了!”
陈飞乐了:“管用就行。”
吃完馄饨,他溜溜达达往街道办事处走。
好些天没去,该去看看了。顺便也看看秦有光那小子干得怎么样。
……
街道办还是老样子,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
陈飞一进门,就碰见小刘。小刘看见他,眼睛一亮:
“陈会计!您可回来了!”
“王主任正念叨您呢!”
陈飞点点头:“有光在吗?”
小刘说:“在后厨呢,干得挺好,老李头天天夸他。”
陈飞笑了笑,先去后厨看了一眼。
秦有光正在刷碗,系着个围裙,干得有模有样。看见陈飞,他愣了一下,随即惊喜道:
“姐夫!您回来了!”
陈飞走过去,看了看四周:“干得怎么样?”
秦有光用力点头:“挺好的!”
”李师傅对我可好了,还教我切菜呢!”
陈飞拍拍他肩膀:“好好干,别偷懒。”
秦有光连连点头。
……
从后厨出来,陈飞去王主任办公室。
王主任正在看文件,看见他进来,笑着站起来:
“陈飞回来了?广州怎么样?”
陈飞坐下,简单说了说情况。
王主任听完,眼睛都亮了:
“行啊陈飞,你这是给国家创汇了!”
“八万七千卢布,三万法郎,这笔单子可不小!”
陈飞笑了:“王主任,您别夸我。我就是帮朋友忙。”
王主任摆摆手:“别谦虚。”
“对了,你来得正好,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。”
陈飞说:“您说。”
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账本,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:
“这是咱们街道最近几个月的账,我看了不下五遍了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就是找不出来。”
“财务科的人也看了,都说没问题。可我这儿心里就是不踏实。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,有些疲惫地看着陈飞:
“你帮我看看?我知道你身体不好,本不该麻烦你,可这事儿……”
陈飞接过账本:“王主任,您别这么说。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他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看起来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王主任端着茶杯,没喝,就那么看着陈飞。
他见过不少能人,可能让他在旁边等着、还不觉得等的,没几个。
这小子,是真有东西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,陈飞抬起头,眉头微皱:
“王主任,这账……有问题。”
王主任心里一紧,连忙放下茶杯:“什么问题?”
陈飞指着其中一页:
“您看这笔,三月十五号,进了一批布,数量一百匹,金额五百块。”
“三月二十号,这批布出库,数量也是一百匹,金额五百块。看起来没问题,对吧?”
王主任点点头:“对,进出对得上。”
陈飞说:“可您再看这笔,三月十八号,还有一笔布匹入库,数量五十匹,金额二百五十块。”
“这笔货,到现在还没出库。”
王主任看了看,点点头:“对,还在库里。”
陈飞说:“问题就在这儿。三月十五号那批货,三月二十号就出库了,正常。”
“可三月十八号这批货,到现在没动,也正常。但您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另一页:“四月十号,有一笔布匹出库,数量一百五十匹,金额七百五十块。”
“这应该是三月十五号和三月十八号那两批货加起来出的,对吧?”
王主任算了算:“对,一百加五十,正好一百五十匹。”
陈飞说:“可这笔出库的金额,是七百五十块。一百匹五百块,五十匹二百五十块,加起来正好七百五十块,没错。”
王主任说:“那问题在哪儿?”
陈飞笑了:“问题在这儿——三月十五号那批货,进价是五块钱一匹。”
“三月十八号那批货,进价也是五块钱一匹。可四月十号这批货出库的时候,记账的单价是多少?您算算。”
王主任算了算:“七百五十除以一百五十……也是五块,没错啊。”
陈飞说:“账面上是五块,可您看看仓库的实物。”
他指着账本:“三月十五号那批货,是从甲厂进的。”
“三月十八号那批,是从乙厂进的。”
“甲厂的布,质量好,市面上卖六块。”
“乙厂的布,质量差,只能卖四块。”
“可四月十号出库的时候,把甲厂的布按五块出了,乙厂的布也按五块出了,您觉得合理吗?”
王主任愣住了。
陈飞继续说:“这批货,应该是甲厂的布按六块出,乙厂的布按四块出,平均价五块,没错。”
“可实际出库的时候,是甲厂的布先出还是乙厂的布先出?”
王主任说:“这……这谁知道?”
陈飞说:“我不知道,但有人知道。”
他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小字:“您看这儿,四月十号这批出库,经手人写的是谁?”
王主任凑过去一看:“老马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对,仓库管理员老马。这批货是他出的。”
王主任脸色变了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飞说:“我没说什么。我只是觉得,这事儿得查查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脸色凝重:
“走,去仓库。”
……
仓库在街道办后院,是一排平房,门口堆着些杂物。
老马正在门口抽烟,看见王主任带着陈飞过来,愣了一下,连忙站起来,陪着笑:
“王主任?您怎么来了?”
王主任说:“来看看库存。”
老马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正常,热情地推开仓库门:
“您看您看,都在这儿呢,我天天点,一匹不差。”
王主任没理他,推门进去,陈飞跟在后面。
仓库不大,但收拾得还算整齐。
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物资——布匹、毛巾、肥皂、火柴……码得整整齐齐,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王主任走到布匹那一片,开始一匹一匹地点数。
老马在旁边陪着笑:“王主任,我都点过了,一百五十匹,一匹不差。”
王主任没理他,继续数。
数了半天,他直起腰,有些疑惑地看向陈飞:
“一百五十匹,没错。”
老马笑了,笑得很得意:
“我就说嘛,一匹不差。王主任,您还不信我?”
旁边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点头:
“老马在咱街道干了十几年了,从来没出过错。”
“这账对得上,货也对得上,能有什么问题?”
“陈会计,您是不是看错了?”
王主任也看向陈飞,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。
陈飞没说话,走到货架前,仔细看了看那些布匹。
他拿起一匹,看了看标签,又放下。再拿起一匹,又看了看。
老马的脸色有些不自然,但还强撑着笑。
陈飞忽然问:“马师傅,这批布,哪匹是甲厂的,哪匹是乙厂的?”
老马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哪分得清?都混一块儿了。”
陈飞笑了:“混一块儿了?”
他把手里那匹布举起来,把标签亮给大家看:
“这匹,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‘甲厂’。”
又拿起另一匹,同样举起标签:
“这匹,标签上写着‘乙厂’。”
他看向老马:“您跟我说混一块儿了?”
老马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旁边那几个工作人员也愣住了,面面相觑。
陈飞放下布匹,拍了拍手上的灰,不紧不慢地说:
“马师傅,四月十号出库那一百五十匹,账上写的是‘混合出库’。”
“平均价五块,可您实际出的货,是哪家的?”
老马额头上冒出汗来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陈飞继续说:
“甲厂的布,市面上能卖六块;乙厂的布,只能卖四块。”
“您把甲厂的布按五块出了,差价去哪儿了?”
他顿了顿,看着老马的眼睛:
“或者,您把甲厂的布留着自己处理,把乙厂的布按五块充数出库?账面上是平的,可仓库里的东西,早就不一样了吧?”
老马腿一软,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货架上,发出哐当一声。
王主任脸色铁青:“老马!你……”
老马嘴唇哆嗦着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旁边那几个工作人员全傻了,看看老马,又看看陈飞,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老马在咱街道干了十几年了……”
“陈会计,您……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陈飞没回答,只是看着老马。
老马终于撑不住了,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:
“王主任……我……我就是一时糊涂……想补贴补贴家用……我……”
王主任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,好半天才压住火气:
“老马,你让我说什么好?”
“你在街道干了十五年,我一直把你当老同志、当自家人。”
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