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院子里,二叔正蹲在地上打磨一块木板。
老张在旁边帮忙,两人配合默契。
陈飞一进门,就看见院子里摆着几件新家具。
一张八仙桌,四把椅子,还有一个大衣柜。
“二叔,这速度可以啊。”
二叔抬起头,憨厚地笑了:
“姑爷来了?“
“您看看,这几件怎么样?”
陈飞绕了一圈,仔细看了看。
八仙桌榫卯严丝合缝,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椅子坐着稳当,靠背弧度舒服;大衣柜对开门,里面还做了隔层。
他点点头:
“二叔,您这手艺,真不错。”
老张在旁边说:
“陈同志,我们想着,能不能多打几件,找个地方卖?”
陈飞想了想:
“行,我帮你们找路子。”
他忽然想起陈雪茹。
那女人认识的人多,说不定有门路。
……
下午,陈飞去了陈雪茹绸缎行。
陈雪茹正在柜台后头算账,看见他进来,眼睛一亮:
“哟,陈主任来了?”
“稀客啊。”
陈飞笑了:“陈姐,您别打趣我。”
陈雪茹从柜台后绕出来,拉着他往后院走:
“进来坐,正好有事儿跟你说。”
两人进了里屋,陈雪茹泡上茶,又端出一碟点心。
陈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
“什么事儿?”
陈雪茹在他对面坐下,认真地说:
“广交会的事儿,定了。”
陈飞一愣:“定了?”
陈雪茹点点头:“孙科长来信了,说领导同意了。“
“春季广交会,咱们可以以他们公司的名义参加。”
陈飞笑了:“好事儿啊。”
陈雪茹看着他:“陈飞,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陈飞愣了一下:“我?”
陈雪茹点点头:“对。你脑子活,会看人,会说话。”
”有你跟着,我心里踏实。”
陈飞想了想:“行,我回去跟京茹说一声。”
陈雪茹笑了: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刚才说有事儿找我?”
陈飞说:“我二叔打了一批家具,想找销路。”
“您认识的人多,帮忙问问?”
陈雪茹点点头:“行,我帮你问问。”
“正好有几个老客户,最近在置办东西。”
陈飞拱拱手:“那就谢谢陈姐了。”
陈雪茹白了他一眼:“跟我还客气什么?”
……
晚上,陈飞回到家,把去广交会的事儿跟秦京茹说了。
秦京茹听完,愣了一下:“去广州?那么远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对,跟陈姐一起去。”
“大概得半个月。”
秦京茹低下头,没说话。
陈飞揽着她:“怎么了?”
秦京茹小声说: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舍不得你。”
陈飞笑了:“半个月就回来了。”
“你在家好好养胎,别累着。”
秦京茹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
陈飞又说:“二叔那边,我让陈姐帮忙找销路了。”
“有什么事,你多去看看。”
秦京茹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飞捏了捏她的脸:“放心,很快就回来。”
秦京茹抬起头,看着他:“哥,你早点回来。”
陈飞笑了:“行。”
……
三天后,陈飞和陈雪茹出发了。
火车站人山人海,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。
陈雪茹穿着件藏青色的列宁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拎着个皮箱,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陈飞跟在她后面,拎着两个大包袱,里面装满了样品。
上了车,找到座位,两人坐下。
陈雪茹松了口气:“可算上来了。”
陈飞看了看四周,车厢里挤满了人,过道上都站着。
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,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陈姐,您坐里边,靠窗。”
陈雪茹点点头,挪到靠窗的位置。
火车启动了,哐当哐当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。
陈雪茹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陈飞,你说,这次能成吗?”
陈飞笑了笑:“能。”
“您准备了这么久,肯定能成。”
陈雪茹看着他: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陈飞笑了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,您这么用心,老天爷不会亏待您。”
陈雪茹也笑了,靠在后背上,眯着眼。
……
火车走了两天一夜。
第三天早上,终于到了广州。
一下车,热浪扑面而来。
陈飞愣住了:“这么热?”
陈雪茹也热得不行,一边擦汗一边说:
“南方就这样,比咱们那儿热多了。”
两人出了站,找了辆三轮车,往招待所去。
……
招待所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陈雪茹去前台办手续,陈飞在旁边等着。
服务员看了看介绍信,又看了看两人:“一间房?”
陈雪茹愣了一下:“两间。”
服务员说:“没房间了,只剩一间。”
陈雪茹看向陈飞。
陈飞说:“再问问别家?”
服务员说:“同志,现在广交会期间,全城的招待所都满了。”
“你们能找到一间就不错了。”
陈雪茹犹豫了一下,咬咬牙:“行,就一间吧。”
服务员递过钥匙:“二楼,206。”
……
两人上了楼,打开门。
房间不大,一张双人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
陈雪茹站在门口,脸微微有些红。
陈飞倒是大方:
“陈姐,您睡床,我睡地板。”
陈雪茹说:
“那怎么行?”
“你睡床,我睡地板。”
陈飞笑了:“陈姐,您别争了。”
“您是女士,您睡床。”
“我年轻,睡地板没事儿。”
陈雪茹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行,那就委屈你了。”
陈飞把包袱放下,去服务员那儿多要了一床被子,铺在地上。
两人收拾完,坐下来商量明天的安排。
陈雪茹说:“明天先去展馆看看,熟悉熟悉情况。”
陈飞点点头:“行。样品都带齐了吧?”
陈雪茹说:“带齐了,六套成衣,还有几匹绸缎。”
陈飞说:“明天先把样品摆好,然后看看其他展台的情况。多看看,多学学。”
陈雪茹点点头,忽然打了个哈欠。
陈飞说:“陈姐,您累了吧?先休息,明天再说。”
陈雪茹点点头,去洗漱了。
陈飞躺在地铺上,听着浴室里的水声,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。
这气氛,有点微妙啊。
……
晚上,灯关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。
陈飞躺在地铺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床上,陈雪茹也没睡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,陈雪茹忽然开口:
“陈飞,你睡着了吗?”
陈飞说:“没。”
陈雪茹说:“我睡不着。”
陈飞说:“我也是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陈雪茹忽然笑了:
“你说,咱俩这样,算不算孤男寡女?”
这……
陈飞笑了:“算。”
“不过您放心,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陈雪茹说:
“德行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:“陈飞,你跟京茹,感情真好。”
陈飞说:“嗯,她是个好女人。”
陈雪茹说:“羡慕她。”
陈飞没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陈雪茹又说:“陈飞,你说,我还能遇到对的人吗?”
陈飞想了想:“能。您这么好,肯定能。”
陈雪茹笑了:“你这话,听着像敷衍。”
陈飞说:“真心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陈雪茹忽然说:“陈飞,谢谢你。”
陈飞说:“谢什么?”
陈雪茹说:“谢谢你陪我出来。”
“谢谢你帮我这么多。”
陈飞说:“应该的。您是我合伙人,我不帮您帮谁?”
陈雪茹笑了:“就只是合伙人?”
陈飞愣了一下。
陈雪茹又说:“行了,睡吧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陈飞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可这一夜,两人都没睡好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陈飞醒来,发现陈雪茹已经起来了,正对着镜子梳头。
她穿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披散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。
陈飞愣了一下,连忙移开目光。
陈雪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丝笑:
“醒了?”
“洗漱吧,一会儿去展馆。”
陈飞爬起来,去洗漱。
出来时,陈雪茹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。
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,两碗粥。
两人坐下吃饭,谁都没提昨晚的事。
可气氛,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