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,扬起一路尘土。
秦有光扒着车窗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外头的田野、村庄、行人,一刻也舍不得眨。
“姐夫,这车真快!”
“比咱们村的拖拉机快多了!”
陈飞笑了笑:“还行。”
二叔坐在后座,攥着旁边的扶手,身子绷得紧紧的,脸上既兴奋又紧张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头一回坐吉普车。
这玩意儿,比驴车稳当多了,也快多了。外头的树嗖嗖地往后跑,看得他眼晕。
“姑爷,这车……是您借的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对,一个朋友帮忙借的。”
“往后你们进城,也方便。”
二叔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啊?”
陈飞笑了:“二叔,您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咱们进了城,好好干,往后什么都会有的。”
秦有光在旁边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我一定好好干!”
车子开了一个多钟头,终于进了城。
街道越来越宽,房子越来越高,人也越来越多。
秦有光扒着车窗,看得眼花缭乱:“姐夫,这就是城里啊?”
“真大!真热闹!”
二叔也往外看,嘴里念叨着:“比咱们村大多了……”
陈飞先把车开到了鼓楼东大街的新院子。
车子在院门口停下,陈飞下了车,掏出钥匙开了锁。
二叔和秦有光跟在后头,一进门就愣住了。
这是个一进的院子,北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院子中间有棵老枣树,虽然叶子还没长出来,但枝干虬曲,看着就有些年头了。
秦有光张大了嘴巴:“姐夫,这……这是您家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对,往后你们就住这儿。”
二叔眼睛都直了:“这院子,得多少钱啊?”
陈飞笑了笑:“一个月一块钱。”
二叔愣住了:“一块钱?这……这不是白住吗?”
陈飞说:“对,就是白住。但对外得说是租的,明白吗?”
二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陈飞领着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:“东厢房两间,你们爷俩先住着。”
“西厢房留着,往后爸妈来了再安排。北房我先锁着,有些东西得收拾收拾。”
二叔连连点头:“行行行,听姑爷安排。”
秦有光已经跑进东厢房,推开窗户,探出头来喊:“二叔!这屋真亮!比咱们家那土房亮多了!”
二叔瞪了他一眼:“别瞎喊!这是城里,别跟乡下似的!”
陈飞笑了:“二叔,没事儿。往后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他把钥匙递给二叔:“这是院门的钥匙,您拿着。”
“我先回家把京茹安顿好,一会儿来接你们,咱爷仨出去吃顿好的。”
二叔连忙摆手:“姑爷,不用不用,我们自己对付一口就行。”
陈飞说:“二叔,您别客气。头一天进城,怎么也得吃顿好的。等着啊。”
他把二叔和秦有光安顿好,开车回了四合院。
……
四合院里,秦京茹已经到家了,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陈飞一进门,她就迎上来:“哥,二叔他们安顿好了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好了。一会儿我带他们出去吃饭,你在家好好歇着。”
秦京茹愣了一下:“出去吃?那多浪费啊,我在家做点不就行了?”
陈飞笑了:“头一天进城,怎么也得吃顿好的。你别管了,在家等着就行。”
秦京茹还要说话,陈飞摆摆手:“行了,听我的。”
他换了身衣服,开车又去了新院子。
……
二叔和秦有光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,虽然还是乡下打扮,但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陈飞接上他们,开车往东四那边走。
“姐夫,咱去哪儿吃?”秦有光问。
陈飞说:“东来顺,涮羊肉。”
秦有光眼睛亮了:“涮羊肉?我听人说过,可没吃过!”
二叔在旁边瞪他:“别瞎激动,听姐夫的。”
车子在东来顺门口停下。
这是一家老字号,门脸不大,但往里一走,热气腾腾的香味就扑面而来。
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,每张桌上都放着个铜锅,炭火烧得通红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客人不少,说话声、笑声、筷子碰碗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陈飞领着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伙计很快过来,擦了擦桌子:“几位,吃点什么?”
陈飞说:“来两盘羊肉,一盘牛肉,一盘白菜,一盘粉丝,再要两盘烧饼。”
伙计应了一声,很快把东西端了上来。
羊肉切得薄薄的,红白相间,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。牛肉也是薄片,透着光能看见纹理。
铜锅里的汤已经滚了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秦有光看着那锅,眼睛都直了:“姐夫,这怎么吃?”
陈飞笑了:“来,我教你。”
他夹起一片羊肉,在锅里涮了涮,变色就捞出来,在芝麻酱里一蘸,递到秦有光碗里:“尝尝。”
秦有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瞪得溜圆:“姐夫!这肉!太香了!太嫩了!”
二叔在旁边也学着陈飞的样子,涮了一片肉,蘸了酱,放进嘴里。
他嚼了嚼,眯起眼,半天没说话。
陈飞问:“二叔,怎么样?”
二叔点点头,闷声说:“好。活了半辈子,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肉。”
陈飞笑了: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往后日子好了,咱们常来。”
秦有光已经顾不上说话了,筷子飞快地往锅里伸,一片接一片地涮,一片接一片地吃。
二叔吃得斯文些,但也没停过筷子。
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升腾,三人的脸都被熏得红扑扑的。
陈飞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前世自己也是个普通人,为生活奔波。这一世,能带着亲戚们过上好日子,也挺好。
……
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
陈飞把二叔和秦有光送回新院子,又嘱咐了几句,这才开车回四合院。
车子开到胡同口,陈飞找了个地方停好,溜溜达达往里走。
胡同里路灯昏黄,偶尔有行人经过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。
走到半路,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陈飞抬头一看,不远处围了一圈人,吵吵嚷嚷的,不知道在闹什么。
他走近了些,才看清是怎么回事。
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,蹲在地上,面前散落着几张钞票和一个小布包。他脸色煞白,手都在抖。
旁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,穿着件灰褂子,正指着他的鼻子骂:
“你他妈还敢狡辩?我这钱包里明明有三十块钱,现在只剩二十了!那十块钱哪儿去了?就是你偷的!”
中年男人连连摇头:“我没有!我真没有!我就是捡起来想还给您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