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,一辆深蓝色兰博基尼停在了迈凯伦后面。
阿觑推开从副驾驶下来。径直走向韩江篱,又下意识地看了眼靠在她肩头酣睡的男人,眼底闪过一抹诧异。
“大小姐,这……”
“把他弄上车。”韩江篱言简意赅。
“好。”阿觑立即明了地蹲下身,将沈云起背了起来,走向那辆迈凯伦,扔进后座里。
动作有些粗暴,但醉鬼应该没什么知觉。
但是他听见,男人倒在后排座椅里,翻了翻身子,嘴里嘟囔道:“江篱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阿觑瞳孔倏然扩张,扭头看了眼正在跟张叔道别的韩江篱,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。
“怎么了?”韩江篱走过来,把车钥匙丢给阿觑。
“没事……”阿觑抿了抿唇,关上后排车门,绕到副驾驶去,“大小姐,我送他回郁南天府,你坐苏叶的车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韩江篱朝身后那辆兰博基尼摆摆手,示意苏叶先走。
随后拉开迈凯伦后排车门,将倒在座椅上的沈云起扶起,坐了进去。
阿觑不敢有异议,立即上车,发动了引擎。
跑车在静谧的夜中呼啸,像破风而出的野兽。
沈云起靠在韩江篱肩头,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,脸埋进她颈窝处,寻了个舒适的姿势。
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:“江篱……想你……”
他总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挤,韩江篱无奈地微微朝另一边偏头。
听清他的醉话,她垂眸睨了眼他发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,嫌弃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到处掉毛的大型犬。
“开慢点。”韩江篱对驾驶座的阿觑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阿觑松了松油门,车速放缓,开得更加平稳。
透过后视镜,看了眼后排依靠着的两人,他忍不住问道:“大小姐,你忙了一天,何必非得亲自送他?”
“怕他吐我车上。”韩江篱声音很冷,看到阿觑欲言又止的表情,补充一句:“正好有点事,要问他管家。”
阿觑抿了抿唇,没再说话。
到达郁南天府的时候,梁瑞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,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直到车子停在他面前,他立即迎上来,拉开后排车门。
看到沈云起靠在韩江篱怀里时,他眼中闪过一抹“果然如此”的欢喜,却又对沈云起的情况有些担忧。
“少爷怎么喝了这么多!”他着急地想要把沈云起拽下车,奈何力气压根不够,尝试好几次都无果。
“我来吧。”阿觑已经下车,绕了过去。
一手将沈云起拽到门边,身子转了个方向,梁瑞都没看清他到底怎么做到的,他就已经把人背起来往里走了。
梁瑞连忙跟上,给他指路:“劳驾,二楼右手边第一个房间!”
而韩江篱慢条斯理地把车窗全部打开通风,这才下了车,踱步进入别墅。
阿觑动作很快,把沈云起扔床上后就下来了。
“大小姐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他恭敬一声,识趣地出了门。
梁瑞紧随其后下楼,见韩江篱仍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,就知道她有话要问。
他朝角落里候着的佣人摆摆手,吩咐他们去泡茶。
自己则是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,侧着身子朝向她,态度恭敬礼貌:
“江篱小姐,您有什么吩咐吗?”
韩江篱往后一靠,陷入柔软的沙发里,姿态闲散地翘起二郎腿,“他的眼睛,怎么回事?”
梁瑞瞳孔颤了颤,似乎没料到她发现了沈云起视力下降的问题,更是直接提及此事。
“少爷就是忙于工作,用眼过度而已。”他扯起唇角,装得轻松无比,“江篱小姐不必担忧,都是小问题。”
“小问题?”韩江篱嗓音很冷,狼眸如刀尖锐地扫过去,“三十几岁戴老花镜,这算小问题?”
梁瑞脸色骤变,眼底写满惊诧,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意识地蜷缩起十指。
他唇瓣翕动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,又在斟酌还说多少。
韩江篱从容地点了支烟,没有催促。
却有种得不到答案就不走的架势。
“江篱小姐,”梁瑞神色为难地搓了搓手,“少爷他……不让我往外说啊……”
当时少爷千叮咛万嘱咐,要他保守秘密,不准对任何人讲,尤其是韩江篱。
谁能想到,“任何人”都没问,偏偏韩江篱来问了。
韩江篱不多话,从身后抽出钢刀,拔掉刀鞘。
砰——
钢刀劈在红木茶桌边缘,厚实的木桌破开一道狰狞的裂痕,将刀牢牢咬死。
她收回手,懒懒取下叼在唇边的香烟,睨过去。
眼神没什么情绪,却莫名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仿佛梁瑞不说,下一秒这把钢刀就会落在他脖子上。
佣人端茶过来,被韩江篱突如其来的震慑吓得一哆嗦。
托盘里的茶杯倾倒,热茶洒了一地。
她眼睛仍盯着嵌在木桌上的那把钢刀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低垂着头,身体直打颤。
梁瑞咽了口唾沫,挥挥手摒退下人。
目光再次投向韩江篱时,纠结之色更显。
“江篱小姐,少爷吩咐过了,绝对不能告诉你。”他犯了难,嗓音都变得紧绷,“我要是说了,他非得打断我的腿!”
韩江篱淡然地将烟蒂碾灭在钢刀旁边,嗓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:“腿和脑袋,你选一个。”
认识她这么久,梁瑞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。
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挪到韩江篱身旁的位置坐下,压低了声音:“江篱小姐,你知道就好,别让少爷知道你知道啊。”
韩江篱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是冷冷地睨他一眼:“说。”
梁瑞深吸一口气,带着背叛主子的负罪感,缓慢地开了口:
“少爷几个月前生了场大病,就在您回国的前一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