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来也是翻墙，这次来还是翻墙。
吕骁到底是回家了，还是来采花了？
“咳……不好意思，习惯了。”
吕骁侧头躲过那柄团扇，被她骂得讪讪一笑。
他说完，也不等她再开口，转身又翻回了墙外。
“这回走门了。”
片刻后，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，吕骁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“没个正形！”
杨玉儿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气得笑了出来，可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住，浮在唇角，漾在眼底。
她转过头，朝两个侍女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们退下。
侍女们掩着嘴，低头退出了院子，脚步轻快。
等到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杨玉儿才走上前来，抬手理了理吕骁被夜风吹乱的衣领，动作轻柔。
她嘴里说着嫌弃的话，可那双手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，将他往屋里带。
吕骁也不客气，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。
进了屋便顺势往榻上一躺，双手枕在脑后，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。
烛火在铜灯盏里静静燃着，映着他那张带着几分笑意、几分懒散的脸。
将她心底那点积攒了许久的念想一并勾了起来。
“之前世子来过登州一趟了。”
杨玉儿虽说想念吕骁，却也并未着急扑上来。
她坐在榻边，伸手理了理被角，慢悠悠地开口提起了吕臻的事。
“哦哦。”
吕骁点了点头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眯着眼望着头顶的帷幔，随口应了一声。
这事他倒是真没听说过，吕臻来过登州，他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。
不过转念一想，自己这些时日不是在打猎就是在钓鱼，要么就是陪着杨广在沿途喝酒看戏，没顾上这些也是正常的。
“你是一点都不上心啊？”
杨玉儿白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。
吕臻那是造反，不是直接去东都登基，天底下哪有这么当爹的？
“累，我为大隋打了一辈子仗了，真以为我不累的吗？”
吕骁躺在榻上，眯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懒散。
他挪了挪身子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回来似的。
从漠北到江淮，从江淮到西域，从西域到河北。
他这一双脚几乎踏遍了大隋的每一寸疆土，刀山火海里滚了无数回。
如今他只想歇着，只想躺着，只想什么都不管。
所以以后的事就交给后人去做，真到了危难之际，他再出手也不迟。
何况他事事都给吕臻搞定，那这小子岂不是太顺了？
多多经历些坎坷，也算是一种历练了。
总比像杨侑那样，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最后却栽了个大跟头强。
“我没有想到老三能这么勇，竟然直接反了。”
吕骁话锋一转，提起了吕珩来。
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几分意外。
按理说受过杨林教导的孩子，应当会变成宇文成都那种人。
忠君、死板、认死理，一辈子都不会动什么旁的心思。
他记得这小子后脑勺没反骨啊，有反骨的那是老二吕晏，怎么偏生这个看着最稳重的老三反倒先动了手。
“唉，他也经历了许多，我讲与你听。”
杨玉儿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自家儿子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，从纠结到挣扎，从挣扎到下定决心。
那孩子所经历的东西，比这个撒手爹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“万幸他最终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杨玉儿说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。
倘若真为了大隋和世子交战，那她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。
“二哥也是不简单哈。”
听说了薛亮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事，吕骁忍不住大笑道。
若是没有薛亮在中间推波助澜，或许吕珩还得纠结许久。
那家伙旁的本事没有，搅浑水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。
“他啊，没少被义父打，义父死后更是没了束缚。”
杨玉儿笑着摇了摇头。
二哥从前在义父面前那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。
可义父一撒手，他那性子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，什么都敢想，什么都敢干。
“这就叫活的洒脱。”
吕骁不再多言，伸出手，一把拉住杨玉儿的胳膊，将她往怀里一带。
杨玉儿没有挣扎，顺势靠进他怀里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心歇脚的地方。
两个人躺着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时日沿途的见闻。
她静静地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烛火在铜灯盏里轻轻跳动着，将这间小小的卧房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。
窗外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。
说了许久的话，吕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杨玉儿靠在他肩头，眼皮也越来越沉。
……
东都城门外，晨光初透，官道两旁的枯草上还挂着霜。
两路兵马分列两侧，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一支往东，一支往南，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。
旗帜上的字在风中翻卷着，时隐时现。
李世民勒住缰绳，一身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秦琼策马立在他身侧，面色沉静，目光望向远方。
杨倓带着文武百官，站在城门前的高台上。
他面色苍白，嘴唇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干裂，可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亮了几分。
即位之后他便一直病着，御医来了几拨，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，可这病却怎么都不见好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掏空了似的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“诸位，朕在东都等着你们凯旋而归。”
他盯着面前那两片黑压压的人马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。
这句话他已经说过许多遍了，派出去的兵马一波接一波，可没有一拨能真正凯旋的。
那些将领们出征时个个拍着胸脯说万死不辞。
可回来的，要么是残兵败将，要么是连人带旗都折在了半路上。
“请陛下放心，臣若无法为您平定叛乱，提头来见！”
李世民骑在马上，将缰绳在手中绕了一圈，然后拱手说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