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子夜。
城南,老药王庙废墟。
残月如钩,寒星稀疏。夜风穿过坍塌的庙墙和荒草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。坍塌大半的殿宇轮廓在昏暗的月光下,如同匍匐的巨兽骨架,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腐朽木料和一种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息,令人闻之隐隐作呕。
药王庙本已荒废数十年,人迹罕至,今夜更显死寂。唯有庙后那处半塌的配殿前,残存的一小片空地上,点着几盏昏黄的风灯,灯光摇曳,勉强照亮一方天地。
空地中央,摆着一张不知从何处搬来的、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残破供桌,权作“擂台”。桌子一侧,静静立着一道身影,正是刘智。
他身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,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,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透着不健康的苍白,但腰背却挺得笔直,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松。三日来,在师姐林清薇以“回天针”秘法不惜损耗的救治下,在苏家不计代价的顶级药材滋养下,他勉强将状态恢复到了平日的六七成。虽然内伤未愈,元气依旧亏损,但至少行动无碍,精神也凝练了许多,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,沉静中透着锐利。
范晓月和林清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范晓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,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坚定,双手紧握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显示出内心的紧张。林清薇则依旧是一袭简单的月白衣裙,长发随意挽起,清冷的面容在夜色中更显孤高,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,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、渊渟岳峙般的气息,却让这片诡异的废墟多了几分沉凝。
苏文带着几名气息精悍、眼神锐利的苏家精锐,隐在更远处的断墙残垣阴影之中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。他们配备了最精良的夜视和探测装备,手中紧握武器,如临大敌。苏文自己也全神贯注,手按在腰间,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、可发射高浓度麻醉弹和强效解毒剂的枪械。他答应过林清薇,若非万不得已,绝不插手对决,但若有突发情况,他也做好了随时接应甚至拼命的准备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子时将近。夜风似乎更冷了,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似乎浓郁了一丝。
突然,一阵若有若无的、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,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,忽远忽近,忽左忽右,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,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嘻嘻……桀桀桀……‘青囊’传人,倒是守时。”
声音尖利飘忽,带着一种非男非女的诡异腔调,仿佛金属刮擦,直钻人耳膜。
刘智神色不变,目光如电,扫向前方一片坍塌殿宇形成的浓重阴影:“既已应约,何必藏头露尾,装神弄鬼?现身吧。”
“嘿嘿,急什么?好戏,总要有点铺垫,才有趣味,不是吗?” 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似乎近了一些。
话音未落,空地边缘,一处半塌的香炉旁,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,缓缓汇聚、拔高,最终化作一道瘦削高挑的人影。
此人一身漆黑如墨的紧身衣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脸上戴着一张惨白底色、勾勒着扭曲黑色藤蔓花纹的面具,只露出一双狭长如蛇、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。他身形飘忽,仿佛没有重量,脚尖轻轻点地,便如鬼魅般滑行而至,落在供桌另一侧,与刘智遥遥相对。
正是古毒门传人,自号“墨鸦”。
他甫一现身,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息骤然浓烈了数倍,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令人眩晕的异香。他露在外面的双手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,十指修长,指甲却是诡异的深紫色,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“啧,看来林仙子这三日,没少在你身上花心思啊。” 墨鸦的目光在刘智身上扫过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,最终停留在林清薇身上,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,“可惜,元气大伤,根基动摇,纵有灵丹妙药,回天针法,也不过是勉强续命罢了。以这等残破之躯,也敢来赴这‘辨百毒’之约?啧啧,勇气可嘉,可惜……愚蠢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尖利飘忽,语气轻佻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傲慢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 刘智不为所动,语气平静,“如何个辨法,划下道来吧。”
“痛快!” 墨鸦拍手,那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,“第一局,辨百毒。规则很简单,你我各出十种‘毒’,描述其特征、来历、中毒症状,由对方辨识。说对名称、主要毒性、大致解法,即算得分。十题过后,得分高者胜。若皆识得,或皆不识,则加试,直至分出胜负。如何?”
“可。” 刘智言简意赅。
“既如此,那便由我先来,以示‘地主之谊’。” 墨鸦嘿嘿一笑,绿油油的眼珠转了转,透出狡黠的光芒,“听好了,第一种毒:此毒生于极北苦寒之地,百年冰魄之下,形如雪莲,通体晶莹,却隐有七彩流转变幻,美轮美奂。采摘后,遇风则化,需以玄玉匣盛放。中毒者,初时如坠冰窖,血液凝滞,继而五脏如焚,冰火交织,三日内,体表凝结冰晶,内腑却化为焦炭,死状凄惨。此毒何名?毒性机理如何?可有解法?”
他语速不快,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描述的画面感极强,仿佛那美丽而致命的毒物就在眼前。范晓月听得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苏文等人也是心头一紧,这毒物他们闻所未闻。
刘智却是神色不变,略一沉吟,便开口道:“你所言之毒,可是‘冰魄火莲’?”
墨鸦眼中绿芒一闪,不置可否:“哦?继续说。”
“此物并非天生地长,实乃人为培育。取极地冰魄之精,辅以七种性质相冲的阳性火毒奇花,以秘法嫁接培育而成,故有冰火相冲之性,美丽而致命。其毒性诡谲,在于冰火相冲,扰乱人体阴阳平衡。中毒者,寒气侵入经脉,火毒灼烧脏腑,阴阳逆乱,气血沸腾又凝固,故有外结冰、内焚身之状。寻常驱寒或清热之法,只会加速毒性爆发。” 刘智侃侃而谈,声音平稳清晰。
“至于解法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看向墨鸦,“需以至阴至寒之‘玄冰玉髓’为引,护住心脉,再以至阳至刚之‘赤阳果’汁液,调和‘雪魄草’、‘炎心莲’等物,以特殊针法疏导,徐徐化去冰火之毒,重归阴阳平衡。然‘玄冰玉髓’与‘赤阳果’皆乃传说中的奇物,难寻其踪,故中此毒者,十死无生。”
“好,好一个‘冰魄火莲’!好一个‘十死无生’!” 墨鸦拍手,声音中听不出喜怒,“都说‘青囊经’包罗万象,看来不假。连这等我古毒门秘传之毒,你都知晓。这一题,算你过。”
他没有承认刘智的解法完全正确,但“算你过”三个字,已是认可。墨鸦心中其实也微微诧异,这“冰魄火莲”虽非古毒门不传之秘,但也极为偏门罕见,刘智能一口道破,甚至说出了大致的培育方法和毒性机理,可见其毒物知识之渊博,远超他之前的预估。看来,这三日,对方并非毫无准备。
“既如此,轮到我了。” 刘智不给他更多思考时间,直接开口,“第二种毒:此毒无形无质,无色无味,可混于风中,亦可溶于水中,常人触之无感。中毒者,初时嗜睡,精神恍惚,继而梦境频生,虚实难辨,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最终心神耗尽,在无尽梦魇中癫狂而死。此毒何名?如何辨别?如何解救?”
他将从林清薇那里听来的、一种早已绝迹于江湖的诡异奇毒描述出来。此毒名为“黄粱一梦散”,并非直接杀伤肉身,而是侵蚀神魂,歹毒异常。
墨鸦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绿芒闪动,似乎在急速思索。片刻后,他冷笑道:“‘黄粱一梦散’,以西域‘梦陀罗’为主,辅以‘幻心草’、‘离魂花’等致幻奇物炼制而成,需以‘引魂香’为引方能激发。此毒不伤身,只蚀魂,最是难防。辨别之法……需以‘清心玉’靠近,若玉色转为迷蒙混沌,便是中毒迹象。至于解法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嘲弄:“需先找到下毒之‘引魂香’残骸,以其灰烬混合‘醒神花’、‘定魂木’燃之,令中毒者嗅闻,再以金针渡穴,刺激百会、神庭等要穴,辅以‘安魂汤’内服,或有一线生机。不过,‘引魂香’燃烧后几无痕迹,‘醒神花’、‘定魂木’更是罕见,中此毒者,多半也如坠梦魇,难以清醒告知中毒缘由,故同样……十死无生。刘神医,我说的可对?”
刘智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此局,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空气中无形火花迸溅。第一回合,看似平手,但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难缠。墨鸦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,刘智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“第三毒,” 墨鸦不再拖延,语速加快,“生于南疆沼泽深处,形如枯藤,其色灰黑,上有天然形成的鬼脸花纹,分泌粘液,奇臭无比。此藤无根,缠绕于百年毒瘴木上,吸收其精华与毒气而生。取其汁液,曝晒于午时三刻烈日之下,七日后可得褐色粉末。中毒者,皮肤迅速溃烂流脓,奇痒无比,抓挠不止,直至见骨,而神智清醒,痛不欲生,七七四十九日后,血肉化尽,白骨发黑而亡。此毒何名?何解?”
“腐骨鬼面藤!” 刘智几乎不假思索,“此藤汁液奇毒,混合瘴木精华与烈日纯阳之气,毒性暴烈,蚀肉腐骨,且能刺激神经,令人保持清醒,感受极致痛苦。解毒需以‘地心寒乳’清洗创口,抑制溃烂,再服‘清瘴丸’、‘生肌散’,内服外敷,徐徐图之。然‘地心寒乳’难寻,中毒者往往在奇痒溃烂中自我了断。”
“哼,倒有几分见识。” 墨鸦冷哼一声,“第四毒……”
接下来的时间,在这荒凉破败的老药王庙废墟中,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交锋激烈展开。墨鸦不愧是古毒门传人,所出之毒,无不是罕见、刁钻、诡异绝伦之物,有的产自绝地,有的需特殊炼制,有的毒性相冲,有的症状奇诡,许多甚至是只存在于古老记载或口耳相传中的传说之毒。他语速越来越快,描述越来越简略,甚至故意夹杂误导信息,试图扰乱刘智心神。
而刘智,则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,岿然不动。他双目微闭,心神完全沉浸于“青囊经”的浩瀚海洋之中,结合这三日恶补的知识和林清薇的悉心指点,将墨鸦描述的每一种毒物,迅速与记忆中的信息对照、分析、甄别。时而快速作答,准确说出毒物名称、特性、解法;时而需要短暂思索,眉头微蹙,但最终总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。虽然有些解法他也坦言所需药材难寻,近乎绝迹,但至少指出了正确的方向。
两人一问一答,语速极快,各种闻所未闻的毒物名称、特性、解法在夜空中交错,听得旁观的范晓月和苏文等人心惊肉跳,冷汗涔涔。他们这才知道,原来世上竟有如此多匪夷所思、恐怖绝伦的毒物,而刘智竟然能一一辨识,这份渊博的见识和冷静的心智,实在令人叹服。
然而,随着比试的进行,刘智的脸色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更加苍白,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每一次辨识,每一次快速调动记忆、分析、判断,都极度消耗心神。他重伤未愈,强行支撑,此刻已然感到阵阵眩晕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但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转眼间,九种毒物已辨完。刘智辨识出其中七种,有两种因墨鸦描述过于简略或刻意误导,他给出了接近但不完全准确的答案,墨鸦判为“半对”。而墨鸦出的题,刘智也辨识出七种,有两种未曾听闻,一种解法有争议。目前,刘智略微领先半分,但这半分优势,在最后一种毒物面前,随时可能被逆转。
气氛,骤然紧张到了极点。
月光似乎更加黯淡,风声呜咽,如同鬼哭。
墨鸦绿油油的眼眸死死盯着刘智,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
“第十毒,也是最后一毒。刘神医,可要听仔细了……”
“此毒,非天生,非地长,乃‘人’为。”
“取心怀至悲至痛、绝望自戕之人的心头热血三滴,混合其临终前最后一口怨毒之气,佐以‘离人泪’、‘断肠草’、‘鸠羽红’等七七四十九种至阴至邪之物,于子夜阴时,以秘法炼制九九八十一日,方成一缕‘气’。此‘气’无形无质,无色无味,可附于器物,可藏于言语,甚至可寄托于一个眼神、一个念头之中。”
“中毒者,初时不觉,三日后,心中渐生幻象,所见所闻,皆成噩梦,至亲至爱,皆成仇寇。继而七情颠倒,六欲焚身,在无边痛苦与自我怀疑中煎熬。最终,或癫狂自残,或手刃至亲,在极致的痛苦和悔恨中,神魂俱灭,永不超生。”
墨鸦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飘忽,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诡异力量,仿佛在讲述一个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此毒,不伤肉身,专蚀神魂,怨念缠身,无药可解,无术可医。中毒者,往往在疯狂中犯下不可饶恕之罪,死后亦不得安宁,怨毒之气,循环往复……此毒,何名?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夜风似乎都停止了呜咽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只有墨鸦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,在废墟中幽幽回荡。
范晓月听得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苏文也是脸色铁青,握紧了拳头。这种毒,简直闻所未闻,歹毒到了极点,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。
林清薇清冷的眸中,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。她看向刘智,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此毒描述,已近乎邪术,超脱了一般毒物的范畴,涉及怨念、神魂等玄之又玄的领域,即便是“青囊经”中,恐怕也未必有明确记载。
刘智沉默着。他依旧闭着眼睛,但眉头已紧紧蹙起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,似乎有些站立不稳。
墨鸦眼中绿芒大盛,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残忍。他知道,自己这最后一毒,击中了要害。这“牵机引”乃是古毒门禁忌之毒,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大半,只留下恐怖传说,他也是在门中一本残破古籍中偶然看到只言片语,结合自己的理解加以描述。此毒是否存在尚且两说,更遑论解法。他就是要用这近乎无解、专攻人心的“毒”,彻底击垮刘智的心神!
时间,一分一秒过去。刘智的沉默,让气氛压抑到了极致。
范晓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看着刘智摇摇欲坠的身影,恨不得冲上去扶住他,但她知道,她不能。苏文的手心也全是汗,死死盯着场中。
就在墨鸦几乎要忍不住出言讥讽,宣布刘智失败之时——
刘智紧闭的双眼,缓缓睁开了。
他的眼中,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恍惚,反而是一片奇异的清明,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夜空,深邃而宁静。他甚至没有去看墨鸦,只是微微抬起头,望着废墟上空那轮残月,仿佛在对着虚空低语,又仿佛在回答一个亘古的谜题。
“此毒……无名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墨鸦一愣,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:“无名?哈哈哈!刘智,你辨不出便辨不出,何必找此借口?此毒名为‘牵机引’,乃我古毒门……”
“不。” 刘智打断了他,目光终于落到墨鸦脸上,平静无波,“我说的无名,非是不知你口中那‘牵机引’之名。而是你所述之‘毒’,根本,不能称之为‘毒’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 墨鸦笑声戛然而止,绿眸中凶光乍现。
刘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怒意,继续用那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:“毒者,草木金石、虫蛇鸟兽之性偏者也。或寒或热,或燥或湿,或攻或伐,总归有形有质,有迹可循,作用于人体,扰其阴阳,乱其气血,损其形神。纵是再诡奇之毒,亦有其理可依,其法可解,或难,但非绝无可能。”
“而你所述之物,” 刘智直视着墨鸦,一字一句道,“以人心怨念为材,以绝望死气为引,所求非是伤人形体,而是乱人心智,毁人道心,令人沉沦痛苦,永世不得超生。此非毒,此为‘咒’,此为‘孽’,此为人心至恶所化之‘障’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凛然正气:“我‘青囊’一脉,所研所习,乃天地自然之偏性,用以纠人体之偏颇。医者仁心,旨在治病救人,解厄扶伤。对于此等以邪术害人、以怨念咒人之‘障’,非我医道范畴,亦非‘辨百毒’之题!此物,无名,无解,亦——不配称之为‘毒’!”
话音落下,四野俱寂。
墨鸦呆立当场,狭长的眼睛瞪大,绿芒闪烁不定,面具下的脸皮似乎在微微抽动。他万万没想到,刘智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!不是辨不出,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他这最后一“毒”的资格!
范晓月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苏文等人也是精神一振,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关窍,但看墨鸦的反应,显然刘智这番话,戳中了他的要害!
林清薇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小智这次,不仅是辨毒,更是辨“理”,直指本源,妙!
“强词夺理!胡言乱语!” 墨鸦猛地回过神来,声音尖利,带着恼羞成怒,“我说它是毒,它就是毒!‘牵机引’之名,古已有之!你辨不出,便是你输!”
“古已有之,便是真理?” 刘智毫不退让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腰背挺得更直,目光如炬,“若按你所言,人心恶念可成毒,那世间万般罪业,是否皆可称为毒?杀人者,刀剑是毒?欺诈者,言语是毒?贪婪者,**是毒?若如此,毒之范畴无限扩大,这‘辨百毒’还有何意义?不过是你信口开河、混淆视听之辞罢了!”
他向前一步,气势逼人:“墨鸦,你既自称古毒门传人,当知用毒之道,亦有道!毒,乃术,是工具。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但你以人心怨念、绝望死气为材,炼制此等歹毒之物,已堕邪道,背离毒术本意!此等邪物,不配入我‘青囊’医者之眼,更不配玷污这‘辨百毒’之台!”
“你……!” 墨鸦被刘智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,尤其是最后那句“背离毒术本意”,更是隐隐刺痛了他内心某处。他炼制、研究各种奇毒,固然是为了追求毒术极致,但何尝没有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生死、令人痛苦绝望的快感?此刻被刘智**裸地揭开,顿时恼羞成怒,周身那股甜腥阴冷的气息骤然暴涨!
“好!好一个‘青囊’传人!好一张利口!” 墨鸦怒极反笑,声音却冰冷刺骨,“第一局,便算你巧舌如簧,诡辩过关!不过,接下来第二局‘解奇毒’,我看你还能不能靠这张嘴来解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抬手,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乌光,如同毒蛇吐信,悄无声息地射向刘智面门!
第二局,毫无预兆地,开始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