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全村扶我卿云志,我赠村民万两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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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苏北乡镇政府的办公楼刚褪去晨雾。

八十年代的基层单位,没有后世那般严苛的打卡制度。

上班向来松弛。

早到的拎着搪瓷缸子打水泡茶。

晚到的揣着油条包子边吃边晃。

还有的干脆串门唠嗑、摸鱼摸闲。

熬到点就下班,是这片小地方数十年不变的常态。

周建人是今儿到岗最早的一批人。

他拎着磨得发亮的人造革公文包。

慢悠悠走进自己的工位。

放下包第一件事,就是收拾桌上的粗瓷茶缸。

拎着暖壶冲上满满一缸热茶。

说是茶叶,其实也算不上茶叶。

就是供销社几块钱一大包的散装绿茶末子。

碎渣子居多,没几片完整茶叶。

开水一冲,茶汤浑浑浊浊,泛着暗黄色。

入口又涩又苦,咽下去嗓子眼都发紧。

可他喝了二三十年。

从年轻小伙喝到两鬓染霜。

早就喝惯了这份寡淡苦涩。

对他这种一辈子扎根基层、清贫度日的乡镇干部来说。

这口廉价热茶,就是枯燥日子里唯一的消遣。

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。

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。

驱散了清晨的微凉。

也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盘踞一夜的焦躁与不甘。

他坐回老旧的木办公桌前。

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,是历年同事留下来的痕迹。

斑驳又老旧。

他随手抽出昨天的晚报合订本,慢悠悠摊开。

头版头条,依旧是周卿云人民大会堂授勋的后续报道。

油墨印刷的照片清晰亮眼。

少年身姿挺拔、气度不凡,举国瞩目、风光无限。

换做前些天,他还会盯着照片反复细看。

越看越懊悔,越看越眼红。

但今天,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标题。

便干脆利落地翻到背面。

纸面上的风光再耀眼,都是虚的。

对他而言,现在不需要靠报纸了解这个侄子的辉煌履历。

不需要看那些天花乱坠的表彰通稿。

他眼下最迫切、最实在的需求只有一个:

找到周卿云的联系方式,抓住这根唯一的翻身稻草。

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
却始终没什么正经干活的氛围。

有人揣着报纸去楼下早点铺买油条豆浆。

有人端着茶杯去隔壁科室唠家常。

有人蹲在院子的梧桐树下抽烟闲聊。

扯着家长里短、单位八卦。

偌大的办公室,很快便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在岗。

周建人抬眼扫了一圈,确认没人留意自己。

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缸。

他俯身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。

里面整齐码着台账、文件、旧票据。

最角落躺着一本厚厚的上海大黄页。

这本黄页是前年单位统一订阅的。

厚厚一大本,纸张泛黄、边角磨损。

被无数人反复翻阅。

每一页的纸角都起了毛边,摸起来粗糙干涩。

在通讯匮乏的八十年代。

一本大黄页,就是体制内最靠谱的人脉通讯录。

是打通外地单位的唯一门路。

周建人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搓了搓。

一页页快速翻动,精准锁定“复旦大学”的条目页面。

密密麻麻的宋体小字。

罗列着学校各个部门的座机号码:

校长办公室、党委办公室、教务处、招生办、保卫处、后勤处……

权责分明、条理清晰。

他的手指先落在了校长办公室那一行号码上。

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
直接打给校长,未免太过冒失。

他一个乡镇小干部,贸然对接顶尖高校一把手。

太过突兀,容易惹人反感,得不偿失。

思虑片刻,他指尖缓缓下移。

落在了校办公室的号码上。

校办居中协调、对接各方,最是稳妥。

不出错、不越界,是求人联系最合适的口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摆正坐姿。

拿起桌上的老式拨号座机,指尖慢慢拨动号码盘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
两声等待音过后,电话迅速被接通。

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年轻、干净、礼貌又极其利落的男声。

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:

“复旦大学校办公室,请问您找哪位?”

周建人连忙清了清嗓子,刻意压粗声线。

把语气端得沉稳端庄,刻意摆出长辈的稳重姿态:

“你好,我是周卿云的大伯,我有急事找他,麻烦帮我转接一下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电话那头出现了极其短暂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。

但混迹人情场半辈子的周建人,心思最是敏感通透。

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疏离与审视。

那不是正常接待亲友的温和停顿。

是带着审视、怀疑、戒备的迟疑。

听得他心里莫名一堵,格外不舒服。

下一秒,方才礼貌温和的男声,语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。

褪去了所有热忱,只剩公式化的冷淡:

“周卿云同学已经很久没有来学校了。”

“如果您需要联系他,请自行拨打他的私人电话。”

话音落,不等周建人辩解。

听筒里直接传来“嘟嘟嘟”的急促忙音。

电话……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
周建人举着听筒,整个人当场僵在座位上。

眼神发懵,脑子一片空白。

他活了五十多年,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。

大小领导、同事熟人见了无数。

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。

哪怕是镇里的大领导,看在他这么多年的工龄上,接他的电话也会客气寒暄两句。

从未有人这般,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。

直接掐断通话。

他愣了足足好几秒。

脑子里反复复盘刚才的对话。

越想越憋屈,越想越窝火。

我是长辈!

是周卿云的亲大伯!

堂堂周家嫡亲长辈,找自家侄子。

凭什么被一个毛头小子随意挂断?

难道是线路出了故障?

还是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身份?

他不甘心,咬了咬牙,再次拿起听筒。

重拨了一遍号码。

这一次,他不等对方开口,抢先一步出声。

声线压得更沉、更稳,刻意加重了长辈的威严感:

“你好,我是周卿云的亲大伯,有要紧私事找他,麻烦务必转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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