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本事大到你我想都不敢想。”
周建人深深吸了一口,语气复杂又艳羡:
“写书卖到全世界,销量千万册,海外版权一点三亿美元!”
“咱们两口子一辈子死工资,连人家一个零头都比不上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人脉脸面。”
“朱市长器重他,谢校长把他当招牌。”
“巴老亲自为他铺路,连老人家都亲自给他授勋。”
“他现在的一句话、一个招呼。”
“比我在基层跑十年关系、熬一辈子前程都管用!”
王兰听完,双眼发亮。
瞬间抛开所有顾虑、所有愧疚。
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语气斩钉截铁、无比笃定:
“那你还愣着干什么!赶紧找他啊!”
“调回上海这点小事,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、随口一句话!”
“实在不行,你就让他托人送礼打点。”
“他那么有钱,随便拿出一点,就够我们安稳回上海扎根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思路愈发清晰。
满脑子都是不劳而获、坐享其成的算计:
“我看报纸上说,他还捐一个亿建学校!这不是有钱没处花吗?”
“与其把钱花在那些不相干的穷孩子身上,不如帮衬自家长辈!”
“我们是他至亲长辈!他帮我们,是光宗耀祖、是孝顺本分!”
“外人再好,终究是外人。”
“自家亲戚发达了,提携长辈、造福宗族,天经地义!”
八十年代的人情社会,最不讲理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:
我穷我有理,我老我该得,你富你该帮。
王兰深谙此道,自私的心思直白又丑陋。
却偏偏自我包装得冠冕堂皇、理所应当。
周建人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。
难得生出一丝微弱的迟疑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顾虑:
“可我们十几年没联系,形同陌路。”
“当年老二落难,我们闭门不见、冷眼旁观。”
“他母亲当年上门求助,我们也是狠心回绝。”
“他从小没见过我们几次面,怕是根本不认我们这个大伯、伯母。”
“现在突然上门求人,人家心里肯定有疙瘩,未必愿意帮忙。”
这是他心底唯一的底气缺口。
也是他不敢太过张扬的隐患。
可王兰的心思,远比他更狠、更贪、更不要脸。
她淡淡瞥了周建人一眼,满脸不屑。
飞快甩开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:
“认不认,你都是他嫡亲大伯!”
“这层血脉亲缘,刻在骨子里、写在族谱上。”
“走到天涯海角都改不了!”
“他要是敢不认、敢不帮,那就是不孝!就是忘本!”
“他现在是全国知名人物、青年标杆,最看重名声脸面。”
“最怕被人戳脊梁骨!只要我们拿住辈分、拿住孝道压他。”
“他根本不敢拒绝!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,句句拿捏要害。
不愧是在供销社常年与人打交道、精打细算一辈子的女人。
最懂人情世故、最会道德绑架。
她一边熟练地削着苹果,果皮连绵不断、完整顺滑。
动作行云流水,一边有条不紊地谋划算计。
心思缜密、步步算计:
“你明天直接往复旦办公室打电话,就说你是周卿云大伯,找他有急事。”
“让他抽空来一趟苏北。”
“我们是长辈,让晚辈登门拜访,是给他脸面、给他机会受教!”
“你先好好捧他、夸他,给他戴高帽子。”
“说他为老周家争光、光宗耀祖。”
“说你多年来日夜牵挂、愧疚没能照拂他。”
“年轻人最重脸面,吃软不吃硬。”
“几句好话吹捧,他心里一暖、面子一足,什么事都好说。”
“等他态度缓和了,你再顺势提调工作、回上海的事。”
“他根本不好意思推脱!”
说到这里,她眼神愈发精明。
又追加了一层更贪婪的算计,胃口越来越大:
“而且不止调动工作!我听说他在上海盖的那个空中花园商圈。”
“今年就要完工交付,地段顶级、前景无限!”
“你到时候再顺势提一句,让他匀我们几个临街商铺!”
“不用多,两三间就够!”
“我辞掉供销社的破工作,回上海开个时装店。”
“卖最新的上海新款衣裳、潮流百货。”
“当老板做生意,比在这小镇累死累活强百倍!”
“这年头,死工资最没用,做生意才是真挣钱!”
“他随手漏一点资源给我们,我们这辈子就彻底翻身、衣食无忧了!”
人心不足蛇吞象,大抵就是这般模样。
一开始只求调动工作、回归上海。
转眼就贪念暴涨,想要商铺、想要产业、想要不劳而获的富贵人生。
周建人静静听着,眼底的迟疑彻底消散。
贪婪与笃定取而代之。
王兰的话虽然市侩刻薄,却句句属实、句句戳中要害。
周卿云如今身份特殊、名声在外。
爱惜羽毛、看重口碑,绝不敢背上“不孝忘本、不认亲长”的骂名。
只要拿住辈分、孝道、血脉这三把枷锁。
就不怕他不低头、不怕他不帮忙。
他缓缓碾灭烟蒂,烟雾散尽。
眼底只剩冰冷的算计与蛮横的笃定:
“你说得对,昨天是我姿态太低,才让他们拿捏分寸、刻意疏远。”
“这事不是我求他,是他该尽的本分、该守的规矩!”
“长幼有序、尊卑有别,晚辈孝敬长辈,天经地义。”
“他若是敢推脱、敢拒绝,就是不孝不义。”
“他如今名声盛大、万众瞩目。”
“一旦落下不孝的名声,报纸舆论、大众口碑,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他不敢赌,也赌不起。”
王兰连连点头,满脸殷勤。
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边,语气愈发柔和:
“就是这个理!你明天一早就打电话,别铺垫、别客气。”
“直接亮身份、说事情。”
“先打感情牌、卖长辈关怀,再提正事、顺理成章。”
“年轻人脸皮薄、好面子,捧两句就飘飘然。”
“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、他应什么?”
窗外夜色彻底浸透小镇。
街边路灯昏黄微弱,照亮空荡荡的碎石小路。
也照亮这间满是算计、凉薄自私的小屋。
周建人抬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眼底藏着半生憋屈、满身贪念、满心算计。
他困在这方寸小镇十几年。
熬白了鬓角、熬老了岁月、熬没了心气。
早已受够了清贫卑微、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如今,周卿云这根通天绳索,突然落在了他眼前。
他不在乎这根绳索是当年自己亲手斩断、如今侥幸重拾。
不在乎背后的恩怨是非、人情亏欠。
他只知道,抓住这根绳,他就能爬出泥潭、跳出小镇。
重回上海、安享富贵。
至于当年的冷漠绝情、忘恩负义、落井下石?
早已被他的贪婪彻底掩埋,不值一提。
他缓缓起身,语气笃定、态度强硬:
“行,明天一早,我直接打复旦办公室的电话。”
“我就直接问问他……”
“如今他功成名就、风光无限,还认不认我这个亲大伯。”
“还记不记得老周家的血脉根骨。”
夜色深沉,晚风微凉。
这世间最讽刺的人情冷暖,莫过于此。
真心待人者,默默付出、从不索取。
薄情负义者,心安理得、坐享其成。
低谷时闭门避嫌、弃如敝履。
登高时攀附认亲、视若理所当然。
正所谓人心最贪是亲戚,心性最凉是血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