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任凭狗蛋娘如何劝说,翠丫头就是低着头,不肯按她的意愿行事。
狗蛋娘见她这一副死样,手心就痒痒。
可脸颊传来的刺挠瘙痒的伤口,死死压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双手。
动不能动,她还长了一张嘴。
翠丫头做什么都要被狗蛋娘骂上半天。
“老娘上辈子缺了德了,才养下你这个不为家里人考虑的白眼狼!”
“当初生下来怎么没把你塞进尿里溺死!”
狗蛋娘的嗓门很大,又特意对着李桃花他们马车的方向,想不听见都难。
钟大娘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叉腰妇人,摇了摇头,“那妇人也过分了些。”
方二六忽然觉得他和从小相依为命挺好的。
摊上这么个娘,还不如听天由命。
李桃花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狗蛋娘叫吼地还没一会儿,便被急匆匆赶来的马袁芳一巴掌打断。
“你鬼哭狼嚎啥!”
“我管教自己闺女,娘你这也要管。”狗蛋娘有些不高兴。
马袁芳见她还顶嘴,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真是惯得你,你男人是老娘儿子,你老娘儿媳妇,我咋管不着。”
马袁芳瞥见裘丰看她,扯了扯嘴角,勉强拉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笑完扭过头扯着狗蛋娘就绕到马车背后。
“你管教女儿,什么时候不能管,非要现在?”
狗蛋娘嘟囔了几句,“我让她学着机灵点,多去那人面前露露脸,谁知道那死丫头犯倔,死活不肯去,这还是我的错?”
马袁芳一滞,目光落在前面缓缓起身的翠丫头,见她朝这边看过来,迅速收回眼神。
“反正这段日子你消停点,我听说有些不大稳妥。”
“咋了,娘。”
马袁芳忧心忡忡,“我听他们说,像是有了瘟疫。”
“瘟疫!”
狗蛋娘瞳孔骤缩,捂紧嘴巴,这下顾不得再找翠丫头麻烦,急忙拉着马袁芳的袖子,“娘,咱,咱们怎么办呀?”
说话间,隐隐带着哭音。
马袁芳突然沉默,过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认真道,“现在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,要不是凭着我和马赐福这层血缘关系......”
“咱们现在跟后面那些已经成了乞丐的灾民差不在哪里。”
狗蛋娘沉默下来,突然地下溅起阵阵浮尘。
马袁芳一看,地上浸湿了一大片,“你哭什么?”
狗蛋娘哽咽道,“我怕。”
马袁芳忽然语滞,谁能不怕呢。
不过见她眼泪不停,顿时心头又一阵恼火,“好了!你看看,从嘴上喝的全从眼珠子上浪费了。”
“赶紧止了,我告诉你啊,现在水可不多。”
狗蛋娘听完连忙抬起袖子压住眼角的泪。
翠丫头看着低头红着眼眶回到马车的马袁芳和她娘,悄悄离她们坐远了些。
狗蛋娘的红眼睛看的马车里的人,齐齐睁大眼睛对视一眼。
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们大嫂,媳妇,娘哭吧。
看完狗蛋娘,目光又齐齐落在翠丫头身上。
这丫头可真是翻了身,他们娘,奶奶,居然为了她把大嫂,媳妇儿,娘给打哭了。
瞅她肿得老高的脸蛋。
众人心里默默对翠丫头竖起一个不能惹的招牌。
看来不能向以前那样对待了。
后面几天,翠丫头看着几个勤快不少的隔房兄弟,还有自己的亲哥哥狗蛋一脸讨好地看着她,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。
队伍里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凝重。
马赐福把粮食和水一减再减,只要饿不死就成。
现在的粮食和水,外面的他是一点儿不敢碰。
谁知道有没有被染了瘟疫的人碰过。
“老爷,前面传来话,说是今夜不停,趁着后面灾民休息,连夜要离开这里。”
“连夜?”
马赐福皱眉看着他,“消息准确吗?”
裘风脸色严肃,“准确,是端王家的侍卫传来的话。”
马赐福点点头,“我知道,那人好像是你同乡好友。”
裘丰听他提到好友,这段日子紧绷的脸,难得有了一丝笑容。
“是的,老爷。”
马赐福深吸一口气,起身看着他道,“既如此,那你一切安排好,连夜赶路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裘丰放下双手,想到李桃花和马袁芳,“他们可需通知一声?”
马赐福垂眼思量片刻,“都通知一声。”
想到李桃花,裘丰心底松了一口气,刚要转身出去。
“让他们别声张,免得惊动了后面的灾民。”
裘丰拱手应下,“知道了,老爷。”
另一边的李桃花听说这个消息,心底止不住下沉。
不过还是腾出一丝心神,朝裘丰道谢。
裘丰摆了摆手,“顺嘴提醒的事儿,你们晚上可不要睡得太沉,我估计差不多子时前后便要行动,你们注意点。”
“多谢裘大哥。”
目送裘丰离开后,李桃花扫过方氏兄弟还有钟大娘他们惊恐的面容,一时间沉默下来。
自古以来,瘟疫一旦发生,十室九空,没有人能躲得过。
更别提他们离得如此之近。
只怕这个消息要是传开。
去了南地金陵,百姓也不会容他们的。
李桃花眼底难得出现一丝迷惘。
“咯!”
一声清脆稚嫩的童声忽然惊醒众人。
李桃花摸着小弟小妹,视线落在兰花身上,眼底的迷惘彻底散去,还是一抹坚定。
入夜。
四处静悄悄一片,竟连一声鸟叫都没有。
李桃花坐在车外,一手拿着马鞭。
她身边的方二六浑身汗毛直竖,“东家,我感觉怪怪的。”
见她看过来,方二六忍着屁股想挪动更靠近李桃花,寻求安全感的冲动。
“东家,昨天我还能听见几声鸟叫,现在你听...啥响动都没有,我心里毛毛的。”
李桃花扫过周围,今天老爷也不作美,月亮都没露面,入目黑漆漆一片。
连往日前面亮起的点点烛光,此刻也是被黑暗笼罩。
这景象确实有些不对劲。
李桃花刚想跟方二六交代一声,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尖叫,划破夜空。
紧随其后是一起怒骂,“你裤裆里那二两肉要是管不住,老子给你剁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