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萧沉砚的主帐内。
凤汐坐在他对面,汇报了半天白日里斥候探查到的情况。
等她说完,却发现萧沉砚魂不守舍的,根本没在听。
他的目光,一直飘向东北角的方向,墨青梧的营地那边。
“沉砚?”凤汐提高了声音。
萧沉砚回过神来,“嗯,你继续说。”
凤汐压下心里的火气,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……所以,我们明日的行军路线,需要稍微调整一下,避开那片丛林。”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萧沉砚的回答依旧敷衍。
凤汐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脸,“沉砚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“从出征开始,你就心神不宁。是不是因为墨青梧?”
萧沉砚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军务在身,不要提这些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提?”凤汐的声音尖锐了些许。
“她就在你的军中,你让我怎么视而不见?白天周勇的事情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那群工匠,绝对不是普通人!一个个身手矫健,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杀气。他们根本不是匠人,更像是……杀手!”
萧沉砚呵斥道:“够了!凤汐。”
“她手上有陛下御赐的金牌,你想查她?你是想让陛下治你一个藐视君恩的罪名吗?”
他内心何尝没有疑虑。
但他更不愿相信,那个曾与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,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。
他的呵斥,既是说给凤汐听,也是在强行压下自己心底的波澜。
“现在大敌当前,守住雁门关才是头等大事。不要再节外生枝。”
凤汐被他训斥得红了眼眶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他就是不肯信她。
她很生气,“好,我不查她。但是沉砚,你也要答应我。”
“到了雁门关,绝不能让她一个妇道人家,插手军机大事。”
萧沉砚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
得到了他的保证,凤汐的心情才稍稍平复。
她知道萧沉砚是个重诺的人。
只要他答应了,就绝不会反悔。
墨青梧,就算你手段再多又如何?
到了战场上,靠的还不是真刀真枪的本事。
行军第六日,队伍已经能远远望见雁门关的轮廓。
那座雄关像一头匍匐在群山间的巨兽,沉默而威严。
空气中,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越是靠近,那股味道就越是浓重。
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。
片刻后,震天的喊杀声顺着风传来。
即便隔着数十里,那声音依旧让人心头发颤。
咚!咚!咚!
沉闷的战鼓声,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战事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激烈。
萧沉砚面色冷峻,下令道:“全军加速前进!”
“斥候营先行,探明前方战况,随时回报!”
“是!”
传令兵纵马而去,黑色的洪流开始加速。
凤汐催马赶到萧沉砚身边,也是一脸忧虑和紧张。
“听这声音,蛮人应该是在攻城。”
“大哥他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。”
萧沉砚没有说话,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兄长军报中说能坚守十日,今日不过是第六日,但情况看来已是刻不容缓。
必须尽快增援。
队伍在距离雁门关十里外的地方停下。
前方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。
“报!王爷,蛮族大军正在猛攻北城门!”
“拓跋龙山亲自在阵前督战!”
“萧将军他已负伤,城中守军已不足三万!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三万残兵,对阵三十万蛮族铁骑。
这仗,要怎么打?
萧沉砚双拳紧握,手背上青筋暴起,大喝下令:
“传我军令,前军变后军,后军变前军!”
“玄甲军为先锋,随我从南门入关,驰援西门!”
“其余各部,依次入关,不得有误!”
凤汐立刻领命:“末将遵命!”
她调转马头,开始指挥大军变换阵型。
萧沉砚的目光,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了墨青梧的车队上。
他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,还是催马走了过去,停在车窗外。
他犹豫了一下,才缓缓开口:“前面就是雁门关,战事紧急。”
“入关之后,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多加小心。”
车帘被掀开,墨青梧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脸上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娇弱和惊慌。
“不必了,王爷。”
她声音平静地说道:“我的工坊,需要设在离城墙最近的地方。”
“这样才能最快地将制造好的军械,送上战场。”
“你疯了?”萧沉砚脱口而出。
“城墙附近,是整个战场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流矢、滚石,随时都可能要了你的命!”
墨青梧抬眼看着他,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。
“王爷忘了,我现在的身份,是工造侍郎。”
“我的职责,就是督造军械,支援前线。”
“若是因为怕死,就躲在安全的地方,那我来这雁门关,还有什么意义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