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起生气这个事情,我更关心的是莲子羹要糊了。”
灵珠一愣,低头一看,碗里还冒着热气。
她这才反应过来,小姐是在嫌她话多。
“哦。”
她讪讪地将碗推到墨青狗面前。
“小姐,您快趁热喝吧。”
墨青梧放下炭笔,端起碗,用勺子轻轻搅动着。
“他过得好不好,与我何干?”
“一座靠借贷才能维持体面的王府,一场靠演戏才能撑起来的婚礼。”
“你觉得,这叫风光?”
她舀起一勺莲子羹,送到嘴边,却没有喝。
希望萧沉砚的家底,足够厚实。
别到时候,连给士兵发军饷的钱,都没有了。
“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。”
灵珠听着,心里那点不忿,顿时烟消云散。
是啊。
小姐说得对。
真正风光的人,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。
像小姐这样,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,才是真正的自在。
她知道,小姐是真的放下了。
那些人和事,再也伤不到她了。
可她就是觉得不甘心,替小姐不甘心。
“对了,小姐。”
灵珠想起一件事,又说道:
“大喜和二喜,最近总往外跑。”
“问她们去做什么,她们也不说,神神秘秘的。”
墨青梧喝了一口莲子羹,甜而不腻。
“不用管她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们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谢无妄的人,自然有谢无妄的安排。
她信他。
门外,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大喜走了进来,对着墨青梧行了一礼。
墨青梧放下碗,看向她,问道:“他还好吗?”
大喜眉眼都染了笑意。
“殿下很好。只是他说他有些想念小姐做的桂花糕了。”
墨青梧的手指顿了一下,“知道了。”
“告诉他,让他藏好,别被焱帝的人发现了。”
“京城最近,查得很严。”
“是。”
大喜应了一声,又补充道。
“殿下还说,镇武王府的婚礼,小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那不过是,一场注定要被中断的闹剧。”
墨青吾抬起眼,疑惑地看向大喜,“中断?”
大喜点了点头,“殿下说,好戏才刚刚开场。”
说完,她行了一礼,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墨青梧看着桌上的竹管和矿石,陷入了沉思。
谢无妄,你到底,还准备了什么?
翌日,天还未亮透,梧桐别院的主屋里便亮起了灯。
墨青梧身着一身官服,青色的官袍衬得她身姿挺拔。
光线之下,衣衫上好的云锦反射着柔和的光泽,衬得她肤色越发透白细腻。
只是这官服的样式,终究是为男子设计的,穿在她身上,虽有几分英气,却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。
灵珠细心为她整理衣领、袖口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。
“小姐,您看这身,多合适!”
“京城里那些个女子,哪个不是只知脂粉气?唯有小姐,穿上这官服,自有一番气度。那些背后嚼舌根的,也该闭嘴了。”
墨青梧垂眸,打量着镜中的自己。
镜中的人儿眉眼清冷,眼神沉静。
她已经不是那个一心只为夫君洗手作羹汤的王妃了。
如今的她,已一步步踏在通往新生的道路上。
灵珠为她束好头发,插上一支素银簪子。
“小姐,您今天真是好看。”她又添了一句,真心实意的夸赞。
墨青梧对着镜中那张清冷的脸微微颔首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工部衙门,坐落在皇城朱雀大街的东侧。
青砖黛瓦,门前两座石狮子,威严肃穆。
门口的守卫查验了她的腰牌后,便躬身放行。
“侍郎大人,请进!尚书大人正在等您。”
墨青梧点点头,一路行至尚书刘延平的主事房。
房门开着,一个年过半百,身形微胖的官员正坐在案后喝茶。
他的面色红润,瞧着便是个养尊处优的。
想来这便是工部尚书刘延平了。
墨青梧在门口站定,“下官墨青梧,前来报到。”
刘延平抬起眼皮,慢悠悠地放下茶杯。
“原来是墨侍郎到了,快请进。”
他的脸上堆着笑,态度很是和气,客套道:
“墨侍郎在秋猎之上,那五矢连弩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,这工部衙门可早就盼着你上任了。”
墨青梧走进屋内,在离案几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微微福身。
“尚书大人过誉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刘延平摆了摆手,“陛下慧眼识珠,提拔墨侍郎为我工部肱骨,是我大焱之幸,也是我工部之幸啊。”
他嘴上说着漂亮话,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。
在他的眼里,此女不过是因陛下的一时兴起才得到这份殊荣。
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,可不是女子能够轻易立足的后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