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兵府后门,连通着淮安城外宽阔的盐河。
“砰——!”
两扇厚重的后院木门被赵虎一脚踹得粉碎,木屑横飞。
朱由检骑着乌骓马,带着一千名杀气腾腾的龙骧卫,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般冲出后巷,直扑河埠头。
隔着老远,便听见码头上一片嘈杂的叫骂声。
“快点!都特么给老子快点!那箱金条要是掉进水里,老子扒了你们的皮!”
刘泽清一身肥肉乱颤,连头盔都跑丢了。
几十口装满金银珠宝、古董字画的大箱子,正被他的亲卫手忙脚乱地往一艘巨大的五桅战船上搬运。
而在战船周围,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刘泽清亲卫正张弓搭箭,紧张地盯着后门的方向。
“吁——”
朱由检勒住缰绳,不由轻哼一声,“这就是统御五万大军的南明四镇之一?”
“朕本以为这淮安城里,至少还会有一场血战。”
“刘泽清哪怕再不堪,也该带着亲卫死守中堂,跟朕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堂堂总兵,竟然是个只顾着金银细软、连拔刀勇气都没有的缩头乌龟!”
旁边的王承恩闻言,赶紧凑上前奉承道:“万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!”
“这分明是陛下天威浩荡,神兵天降!”
“刘泽清这等蟊贼,感受到陛下的真龙之气,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,哪里还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?”
“就你这老货嘴甜。”
朱由检无奈地笑骂了一句,随后手中天子剑猛地向前一挥:“全军突击!包围码头!给朕把刘泽清这狗贼按在地上!”
“杀——!!!”
一千龙骧卫端着天工雷火枪,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!
“妈呀!追来了!”
跳板上,刘泽清回头一看那黑压压压上来的精锐步兵,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。
“不要了!金银都不要了!扔下!赶紧给老子开船!”
刘泽清尖叫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,一脚踹翻了一个还在扛箱子的亲卫,“砍断缆绳!扬帆!快给老子扬帆啊!”
“哗啦啦——”
几个亲卫手起刀落,砍断了固定在木桩上的粗大缆绳。
巨大的五桅战船在水流的推动下,缓缓离开了河埠头,朝着宽阔的江心驶去。
“砰!砰!砰!”
冲在最前面的赵虎抬手就是几枪,将几个没来得及登船的亲卫打翻在地,但战船已经离岸三丈有余,步兵根本无法跨越这道水面鸿沟。
“停!”
朱由检策马来到岸边,看着已经驶向江心的战船,并没有气急败坏,反而显得异常平静。
战船甲板上。
惊魂未定的刘泽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他趴在船舷上,看着岸边那些只能干瞪眼的龙骧卫,原本煞白的胖脸瞬间恢复了血色——
他发现,岸上的官军全是步兵,连一艘舢板都没有!
“哈哈哈哈!”
刘泽清的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,嚣张至极地放声狂笑:“朱由检!你追啊!你特么倒是长翅膀飞过来抓老子啊!”
“你以为你打下了淮安城,老子就输了?”
刘泽清得意忘形,甚至直呼皇帝名讳。
“大明朝的气数早就尽了!你这小皇帝本来就该吊死在煤山上,苟延残喘到现在,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?!”
“实话告诉你!老子的水师主力就在下游!等老子跟水师汇合,必定卷土重来,用大炮把你们这帮旱鸭子轰成渣!大明?呸!什么狗屁大明,早该亡了!”
狂妄的咒骂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,刺耳无比。
岸边的赵虎和龙骧卫将士们气得眼珠子通红,恨不得生出鱼鳃游过去咬死这老贼。
“大明会不会亡,朕不知道。”
朱由检声音低沉,但也极其清晰地传到刘泽清耳中:
“但朕知道,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敲骨吸髓、鱼肉百姓的国贼蛀虫!大明才会千疮百孔!百姓才会易子而食!”
“今日,朕就是要用你这狗贼的血,来洗刷这天下的污浊!”
“把这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的江山,硬生生给朕扳正回来!”
“扳正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”刘泽清不屑地往水里吐了口唾沫,“转舵!顺流直下,去清江浦水军大营!”
战船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向。
刘泽清转过身,走向船舱,准备去清点抢上船的金银。
他心里盘算着,只要到了清江浦,有那上万水师在手,他依然是这江淮大地的霸主!
然而。
就在刘泽清刚刚转过身的一刹那!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枪响,毫无预兆地从战船前方的水面浓雾中炸裂开来!
“噗嗤!”
跟在刘泽清身边的一名贴身护卫,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,红白之物瞬间溅了刘泽清一脸!
“啊!!!”刘泽清吓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。
“敌袭!前方水面有敌船!!”桅杆上的瞭望手凄厉地叫道。
刘泽清顺着瞭望手所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!
只见前方的水雾被江风猛地吹散,下游的水面上,不知何时竟然横亘着三艘包裹着生牛皮和铁甲、造型狰狞的重型战船!
这三艘战船成品字形排开,死死堵住了盐河的去路!
而在那三艘战船的甲板上,五百名**着上身、肌肉虬结的汉子,正端着黑洞洞的天工雷火枪,眼神犹如看着死人一般,死死盯着刘泽清的座驾!
“给我打!!”
对面战船上,传来一声粗犷震天的怒吼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!”
密集的枪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!
“啊!”
“救命!”
刘泽清船上的亲卫们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瞬间倒下了一大片。
一时间,甲板上惨叫连天,鲜血横流。
“放箭!快给老子放箭反击!”刘泽清躲在船帮后面,狂吼道。
船上的亲卫慌忙张弓搭箭,朝着对面的战船射去。
可是,那些羽箭飞到半空,就无力地坠入了江中。
天工雷火枪的射程,足足是他们弓弩的两倍有余!
他们甚至连对面的船皮都摸不到!
“停船!快停船!”刘泽清眼看着手下死伤过半,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趴在船舷上,看着对面那些皮肤黝黑、宛如水鬼般的汉子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这是哪来的水匪?!
淮安地界上,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支装备着火器、战力恐怖的水上力量?!
“对面的好汉!住手!都住手!”
刘泽清扯着嗓子,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:“本官乃大明淮安总兵刘泽清!”
“不管你们是哪座水寨的当家,只要你们今天放本官过去,船上的金银财宝,本官分你们一半!不!全给你们!另外本官还保你们一世荣华富贵,给你们封官加爵!”
威逼利诱,这是刘泽清百试不爽的招数。
可是,对面的战船上,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片刻后。
居中那艘最大的战船船头上,一个犹如铁塔般的高大汉子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火枪。
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,满是仇恨!
“刘泽清,你这狗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!”
王猛猛地扯掉头上包着的粗布,露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:
“什么狗屁水匪!”
“爷爷乃是大明皇帝亲封——破浪营统领,王猛!”
“今日,爷爷奉旨,送你这狗贼下地狱!!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