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后邈见队正这般识趣懂事、极力逢迎,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,像是被顺了毛一般,从鼻腔里重重挤出一声冷哼。
算这队正上道。
毕竟,他也觉得直接杀了这群杂鱼,着实太过便宜,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,唯有千般折磨、万般凌辱,方才能消解一点点自己的滔天怒火。
后邈转过头,目光倨傲地睨着刘邦一行人,下巴抬得几乎要跟地面平行,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施舍:
“听见没?进了诏狱,不知道你那贱命,受得住几刀?”
说着,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,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,那姿态活像在逗一条已经被他踩在脚下的狗,
“识相的,现在就跪下来磕头认错,给爷擦鞋赔罪,爷心情好,还能让你少受点苦头,否则……”
“呵!”
刘邦对这威胁只嗤笑一声,依旧连正眼都懒得瞧他,继续采取无视态度,低眸斜眼去看那个正点头哈腰,满脸谄媚的队正。
“你便是临淄巡徼的队正?”
“这便是你们为官当差的规矩?”
“不问事端原委,不辨是非曲直,便胡乱给我们扣上逆贼的帽子,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,你们这群朝廷吏卒,不食齐国官粮,反倒要捡后氏残羹,成了他们身后摇尾乞怜的狗奴呢!”
这话说的扎心又解气,直掀了那队正的遮羞布。
跟着一众文士待久了,刘邦也学会了阴阳怪气的开口先扣帽子的本事。
“食君之禄,不思为君分忧,反倒是做起了后家狗,啧啧啧,倒反天罡啊,后家认你们这群狗……”
“闭嘴、放肆——!”
队正慌了,哪里敢放任他再说下去,惊慌失措地连忙喝止,嗓音尖细的都破了音:
“你、你这逆贼,休得胡言!”
他转过身,直起腰板,面对刘邦等人时,脸上再没有半点温顺的样子,满是一片狰狞凶狠: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山野之徒,也敢妄论朝堂贵人?”
他抬手指向刘邦的鼻尖,气势汹汹地一步步上前,仿佛想将指尖狠狠戳到刘邦脸上。
“还敢与小后郎相较?简直是瞎了你的心!”
“且不说后相为我大齐日夜操持,劳苦功高,我便是敬他而对他的后辈礼遇几分,也无可厚非,更何况——!”
他说着,又忽然转过身,缓了语气,讨好地弯着腰,脸上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,连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:
“更何况小后郎是何等人物!那可是国之栋梁、人中龙凤!”
“小后郎的品行,你去外面扫听扫听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又怎会凭空冤枉尔等!”
声名狼藉,品行烂的有口皆碑,又怎么不算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呢?
周文清在心中默默腹诽,皱眉看着那个滔滔不绝唱着独角戏的对证。
语言的艺术,是让他玩明白了。
不止语言的艺术,表演的艺术也没落下。
只见那队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挤了挤眼睛,努力了半天才让眼眶微湿,然后关切地抬起双手。
他对着后邈脸上的血痕,摊着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,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痛心:
“你瞧瞧你瞧瞧,小后郎这都被伤成什么模样了,看着都揪心——再看看你们呢?!”
他猛地转回头,手指着周文清等人挨个扫过去,声音骤然拔高:
“一个个衣冠楚楚,毫无悔意也就算了,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!”
他顿了顿,手指忽然下移,对准卢绾腰间,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,嗷的就是一嗓子:
“还敢配刀?!”
“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刁民!逆贼!从哪里偷的兵刃?竟然舞到我面前来了,来人呐,给我通通拿下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