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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心里着急,却知道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,他们能做的,就是带着孩子离开,不拖累他。

褚卫东用力点点头,眼眶发红:“放心,建国,孩子我们会好好养大,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
周芳拉着赵建国的手,眼泪止不住:“建国,褚楚呢?褚楚怎么办?”

赵建国说:“褚楚已经上班了,不在这里,她现在是国家公职人员,对方不敢动她,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明情况。”

两人闻言,稍微放心了一点。

赵建国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言。他沉声说:“好了,叔,姨,你们带着孩子先走吧,我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
他把车厢关上,转身冲远处叫了一声:“郑强升!”

郑强升小跑着过来。郑松和那几个小弟也跟在后面,离得近了,才看清郑松满头满脸都是伤,狼狈不堪,看来是被郑强升狠揍了一顿。

赵建国说:“找人把人送走。”

郑强升点点头,正要开口让那几个小弟去开车,赵建国淡淡开口了。

“就不用让他们去了。”

郑强升一愣,抬头看着他。

赵建国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郑强升看懂了,低下头,答应了一声。

那几个小弟还傻乎乎地站着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赵建国没再说话,转身朝远处走去。

郑强升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又看看郑松和他那几个小弟,叹了口气。

“都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说。

然后掏出手机,打了几个电话。

赵建国离开了都江市。

他不敢在这里多待,这里是浮游山调查的重点区域,时间一长,说不定就会被发现,不过这一趟过来,看到家里人都挺好,他就放心了,褚卫东他们也被送走了,苏眉就在袁老眼皮子底下,袁老会好好护着她们。

现在最要紧的,是搜集证据,洗脱自己的嫌疑。

只有让浮游山不再追杀他,他才能真正重新立足。

坐在车上,他脑子里不停地盘算这件事,其实这三个月他一直在想,也让袁老帮忙找过线索,但袁老在都江市是地头蛇,出了都江,关系网就没那么大了,三个月过去,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
不过他已经想好了突破口。

陆沉是中了崩元散死的,崩元散不是一般的毒药,里面有几味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,只有暗网或者某些特殊渠道才有,顺着药查,应该能摸到线索。

周岘身边还有温阮,温阮是陆沉的小师妹,上个月刚跟周岘结婚,婚事办得很隆重,听说已经怀了孩子,如果温阮知道是周岘害死了陆沉,她还会站在周岘那边吗?

但问题是,没有证据,怎么说服温阮?

周岘要买药,肯定不会自己动手,一定是找人替他操作,周岘身边的人,也可以作为调查方向。

他捋了捋思路,决定先从药下手,只要找到周岘购买崩元散的证据,就能试着去说服温阮。

凌晨四点多,他到了省会。

先找了家小宾馆住下来,躺在床上刷手机,看附近的房子,调查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,天天住宾馆人多眼杂,也不方便,不如买个房子。

刷了一会儿,他看到一套房子,在大学城旁边,是以前省会医药大学的家属院,紧挨着大学,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,突然多一个外来户不容易引人注意,关键是这个小区闹中取静,一边还临着须水河,万一有什么事,离开也方便。

他记下了信息。

第二天一早,他给房东打了电话,约好看房,房东说十点有时间,可以过去。

他到得早,才八点多,大学门口已经热闹起来,各种小吃摊前排着队,学生们手里拿着煎饼果子、豆浆油条,三三两两地往学校里走,他混在人群里,也要了个煎饼果子和油条,一边吃一边看。

年轻真好。

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,一张张脸上带着没被生活磨过的光,他嚼着煎饼果子,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学生,心里莫名有点羡慕。

吃完饭,还不到时间,他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,把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,几个出口,几条路,旁边那条河的流向,他都看了一遍。

九点五十,房东打来电话,说到了,叫他过去。

他走到楼下,远远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单元门口,正左右张望着等人。

那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,身量高挑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,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,五官生得很好,眉眼舒展,鼻梁挺直,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,她站在那儿,腰背挺得笔直,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比起来,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利落劲儿。

但让他心头一跳的,不是她的长相,是她体内涌动的真气。

那真气虽然比不上他,但也有个七八年的修为,流转平稳,根基扎实,这是个武者。

而她看见他的那一刻,眉头明显拧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狐疑,那表情,分明是认识他。

他心里一沉。

不好。

她看过来了,眼神在他脸上停留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他脑子里飞快转着,现在走还是装作不认识?走的话,太明显了,反而会引起怀疑,可如果她真的认出他……

正想着,那女人突然掏出手机,低头翻着什么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似乎在对比。

他心里彻底沉了下去。

完了,这是认出他了,八成是暗网上那些消息,浮游山的悬赏,她肯定是在对比照片确认身份。

不能让她出声。

他脚下一动,一个箭步冲过去,通背拳直取她胸口!

那女人脸色一变,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,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,同时双手圈转,一股柔和的力量迎上他的拳头,他一拳打上去,竟然被她带得偏了一下方向。

他心头一凛,这女人功夫不弱,他不敢大意,真气爆冲,力量陡然暴增,稳住拳势,再次朝她身上招呼。

“住手!”女人急忙叫道,声音清脆:“我没有恶意!”

他闻言收手,退后两步,凝视着她,不敢放松警惕。

女人也退后两步,喘了口气,突然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。

屏幕上是一张老人的照片。

他看到那张脸,隐约觉得有点眼熟。

“他是我爷爷。”女人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期待:“你是不是在清晨巷救过他?”

清晨巷?

他愣了一下,脑子里飞快回忆起来。

那天被陆沉追杀,他逃到一条巷子里,药效消退,身体濒临崩溃,那时候有两个黄毛在抢一个老人的包,顺手帮了一把,把老人救下来,那条巷子叫什么,根本没注意。

难道那个老人,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爷爷?

他打量着那女人,心里快速盘算着,如果是真的,那她对自己应该没什么恶意,但万一是假的呢?万一是周岘或者浮游山的人设的局呢?

女人看他没说话,又翻了翻手机,点开一段视频递过来。

他低头一看,是监控画面。

那条巷子,那两个黄毛,那个老人,还有他自己,浑身是血,跌跌撞撞地冲上去,一把抓住刀刃,踹飞黄毛。

画面很清晰。

女人来回看着视频和他的脸,眼神越来越亮,最后惊喜地叫出声:“真的是你!”

他苦笑一声,收起戒备的姿势,抱歉地说:“不好意思,刚才误会你了。”

女人摆摆手,脸上全是兴奋:“没事没事!我们找了你很长时间!爷爷说一定要找到你,好好报答你,要不然那天他就危险了!”

他笑着说:“举手之劳,不用什么报答。”

女人一扬眉,认真地说:“那不行,知恩图报,人之大义!”

聊了两句,他才知道女人名叫谢星鸢,很好听的一个名字。

在谢星鸢的邀请下,他跟着谢星鸢上楼。

楼道很窄,光线昏暗,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,露出下面的水泥,这小区确实有些年头了,至少三十年以上,谢星鸢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月白色的练功服在楼梯间里一晃一晃的。

“这楼是九几年建的,我爷爷那时候在医药大学当教授,学校分的房子。”她一边走一边说:“后来我爷爷去了首都,这房子就空下来了,一直没舍得卖,最近想着反正也住不上,干脆处理掉算了。”
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
房子是在二楼,谢星鸢掏出钥匙开门,推开后,里面是一套大三居,客厅很大,采光不错,装修确实老了,那种九十年代末流行的风格,木头包门,瓷砖铺地,家具也都是老式的,但收拾得很干净,沙发茶几上都蒙着防尘布,看着像最近还住过人。

“你随便看看,格局挺好的,南北通透。”谢星鸢说着,往卧室方向走,“卧室在这儿……”

她推开卧室门,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,他跟在后面,往里面瞟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

床上扔着一件红色的内衣,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叠好的被子上,格外显眼。

谢星鸢的脸腾地红了,一步跨进去,飞快地把那件内衣抓起来,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兜里,背对着赵建国站着,耳朵尖都红透了。

他赶紧扭头看向另一边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谢星鸢转过身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,眼神闪烁,不敢看他,低声解释:“我……我最近在这儿住过,我刚从外面回来,在学校的太极学院当老师,这边离学校近……”

赵建国“哦”了一声,打了个哈哈:“你看着这么年轻就是人民教师了,前途无量。”

谢星鸢尴尬地笑了一声:“就是无聊,爸妈让我回来的,我才找了个工作。”

他点点头,没接话,想起刚才动手时,谢星鸢那两手功夫,那种以柔克刚的力道,分明是太极的路子。

“你练的是太极?”他问。

谢星鸢眼睛亮了一下:“对,你眼光挺准,我师从当代太极大师尤珲,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。”

尤珲?赵建国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能让谢星鸢这个年纪就有七八年修为的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
他心里又多了几分警惕,对方是武者,浮游山的事她知不知道?虽然自己有救命之恩,但世事难料,万一她转头就把自己卖了……

谢星鸢没察觉他的心思,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他:“刚才我看你打的是通背拳,是天南赵家的通背拳吗?”

他心里一动,天南赵家,又是天南赵家,之前陆沉也问过这个问题。

他挠了挠头,干脆把当初糊弄陆沉的话又搬了出来:“什么天南赵家?我不知道,我这拳法是小时候在村里跟一个流浪老头学的,他住了几个月,教了我几手就走了。”

谢星鸢听了,眨了眨眼,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但没有追问,点点头,若有所思地说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难怪我看你的拳路虽然正宗,但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样。”

房子他确实满意,位置好,格局好,价格也太高,但谢星鸢的身份让他心里不踏实,万一她跟浮游山有联系,万一她认出自己是为了那笔悬赏……

他权衡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这房子确实不错,但……我暂时不打算买了,今天先这样吧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谢星鸢一愣,连忙说:“不买了?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我们家在省会有好几套房子,你喜欢哪儿的,我可以带你去看。”

他摇摇头:“不用了,真的不用,我临时有点事,改天再说吧。”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谢星鸢急了,一把拉住他:“哎你别走!你要是就这么走了,我爷爷知道了肯定要骂我!”

他被拽住,只好停下:“真的不用,那天就是举手之劳,让你爷爷别放在心上。”

“那不行!”谢星鸢噘起嘴,那样子跟刚才动手时的利落劲儿判若两人:“你要是现在走,我就跟着你,反正我今天没事,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
听他这么说,他顿时无奈了。

只听谢星鸢继续说:“我们家书香传家,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异类,从小不爱读书就喜欢练武,我爷爷天天念叨,说我好端端一个小女娃学什么练武,本来就不答应,要是叫他知道救命恩人就在眼前,我还把他放走了,他肯定要骂死我。”

她说着,已经掏出手机,拨了电话。

那边接起来,她直接说:“爷爷,我找到那天救你的人了!对,就在咱们老房子这儿!你要过来?行,那我等你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冲赵建国得意地晃了晃手机:“我爷爷说他马上过来,你现在可不能走了。”

得,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。

他叹了口气,只好又坐回沙发上,两人在客厅里坐着,等谢老爷子过来。

谢星鸢给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端了一杯,窝在沙发里。她喝茶的样子很随意,不像那些讲究的人,倒像个刚运动完喝水的学生。

“你刚才说你在太极学院当老师?”赵建国随口问。

“嗯。”谢星鸢点点头:“太极学院,教的就是太极。”

“你在山里待了多久?”

“十多年吧。”谢星鸢说得轻描淡写:“我从十来岁就被送到武当山,跟着师父修炼,上个月刚回来,还不太习惯。”

赵建国心里一动。

十来岁上山,今年才下山,那就是在山里待了十几年,对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,浮游山的事,她未必清楚。

“那你这次下山,是因为你爷爷的事?”

谢星鸢摇摇头:“也不全是。那件事之后,我爸妈怕我爷爷再出事,非要我回来,本来我在山里待得好好的,师父都说我进步很快,再练几年就能……”

她顿住,摆摆手,“算了,不说这个。”

赵建国看着她,觉得这姑娘虽然二十七八了,但说话间偶尔还带点少女心性,可能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缘故,对外面的复杂人情还不太懂。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谢星鸢问他干什么的,他说自己做点小生意,四处跑,谢星鸢信了,还问他生意好不好做,他说还行,谢星鸢又问他是哪里人,他说都江的,谢星鸢点点头,说都江她没去过,但听说那边的山不错。

聊了大概半个小时,门铃响了。

谢星鸢跳起来,跑去开门。

门打开,外面站着一个老人,正是那天赵建国在巷子里救下的那个。

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四十来岁,穿着普通,站在门口没进来,赵建国一眼扫过去,心里微微一凛,那人是个武者,实力一般,比不上谢星鸢,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。

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,像个保镖一样。

他心里警惕起来。这老人什么身份?竟然能让武者给他当保镖?

老人没管身后那人,一进门就看见了赵建国,快步走过来,脸上全是激动,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赵建国的手。

“恩人!果然是恩人!”老人激动声音都有点发抖:“那天要不是你,我老头子可就要去见阎王爷了!”

赵建国连忙说:“老爷子您太客气了,举手之劳,别这么说。”

“举手之劳?”老人连连摇头:“你那是救命之恩!我老头子死了倒没什么可惜的,但我身上带着的东西要是丢了,那可就坏了大事了!你是大功臣啊!”

听对方这么说,他心里不由的好奇,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人这么重视。

谢星鸢在旁边解释:“我爷爷算是科研专家吧,主攻农业领域的,那天他是回来探亲,顺便带着最新的实验结果回来落地,结果就碰上那两个混混了。”
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“后来我们查过,那两个混混背后有人指使,目的就是我爷爷手里那个成果,那个东西一旦落到敌国手里,不光会影响咱们国内农业某个领域的发展,还会让咱们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,国家损失的钱和利益,那都是以亿为单位的。”

他听得心里一动,突然明白了。

那笔一万多的功德值,原来不是因为曲邗一家,曲邗一家可能只贡献了其中一小部分,真正的大头,在这里。

他救了眼前的老人,救了老人手里的科研成果,那个成果能惠及多少人?能让国家避免多大的损失?能推动农业领域多大的发展?

一万多功德值,恐怕还算是少的。

想到这里,他对眼前这个老人肃然起敬,这才是人民的大英雄。

谢星鸢又说:“那件事之后,领导震怒,怕我爷爷再出事,专门安排了人保护,喏,门口那个就是。”

她噘了噘嘴,带着点小抱怨:“我本来在山里待得好好的,修炼正到关键时候,也被我爸妈叫回来了,非要我在这儿当老师,说什么离家近,能照应着。”

赵建国看着她那副小女儿情态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老人拉着赵建国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,脸上的激动还没褪下去。

“恩人,你叫什么名字?今年多大了?家住哪儿?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老人一连串问出来。

他苦笑一声:“老爷子,您别这么叫,我叫赵建国,您叫我小赵就行,今年三十七,都江人。”他新身份是赵安,但是面对老人,他没有选择欺骗

“三十七,年轻有为啊。”老人点点头:“那天你那一手功夫,我可是亲眼看见了,那两个混混手里有刀,你一把就抓住了,一脚就把人踹飞了,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,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厉害的人。”

“老爷子过奖了,就是练过几天,赶上了。”他谦虚道。

谢星鸢在旁边插嘴:“爷爷,他可不是练过几天,他那个通背拳打得可好了,我刚才差点没接住。”

老人瞪了她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说?动不动就跟人动手,女孩子家家的,成何体统?”

谢星鸢噘嘴:“是他先动手的,我还手怎么了?再说了,我这不是认出他来了嘛。”

老人不理她,又看向赵建国:“小赵,你今天来是看房的?看中了没有?”

他刚要说话,谢星鸢抢着说:“他看中了,但是说不买了,要走。”

老人一听,眉头就皱起来:“不买了?为什么?是房子不好?还是价格不合适?”

赵建国忙说:“房子很好,价格也合适,是我自己的问题,临时有点事,就不耽误了。”

“什么事能比买房还急?”老人一挥手:“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。你救了我一命,这顿饭我必须请,吃了饭再说别的。”

赵建国还想推辞,老人已经不容置疑地说:“就这么定了,星鸢,订地方。”

谢星鸢眼睛一亮,立刻说:“我想吃东林巷的私房菜!”

老人眼睛一瞪:“没规矩!恩人在这里,轮得到你挑吃的?”

谢星鸢撒娇地搂住老人的胳膊,晃来晃去:“爷爷,我在山里天天清汤寡水,都瘦了,好不容易回来了,就想吃这一口嘛。”

赵建国看着这祖孙俩,忍不住笑了,顺着话说:“老爷子,一听这地方就不错,咱们就过去吧,我也尝尝省城的好吃的。”

老人无奈地看了谢星鸢一眼,摇摇头:“这丫头,从小被我惯坏了,你别见怪。”

赵建国笑着说:“哪里哪里,谢姑娘性格直爽,挺好的。”

聊了这么一阵,时间也到十一点多了,三人下楼,那个保镖已经在楼下等着,见他们出来,快步去开车。

赵建国注意到,那保镖动作一板一眼,腰背挺得笔直,走路都带着一股规矩劲儿,应该是当兵的出身,而且是那种纪律性很强的。

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低调但宽敞,保镖开车,谢星鸢坐副驾,赵建国和老人坐后排,车子穿过几条街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
东林巷很窄,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,墙上爬着些枯萎的藤蔓,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,门楼上挂着块木匾,写着“巷子私房菜”几个字,笔力遒劲。

进去之后,是个小院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院子,院子里的二层小楼被隔成几个包厢,装修很简单,甚至有点简陋,但处处透着股雅致。

他们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,窗户正对着院子,谢星鸢接过菜单,开始点菜。

老人笑着问赵建国:“小赵,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
“自己做点小生意,到处跑跑。”

“跑生意好,见多识广。”老人点点头,又问,“最近忙不忙?”

“还行,不算太忙。”

老人沉吟了一下,说:“我最近要在农业大学这边推动一个项目落地,可能要待一阵子,你有没有兴趣……”

他以为老人是要他参与项目,忙说:“老爷子,我对这些科研的东西一窍不通,就不掺和了。”

谢星鸢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:“爷爷,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不爽快。”转头对赵建国说:“我爷爷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,领导虽然给安排了一个保镖,但他老是觉得不够,他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着他,顺带保护一下他的安全。”

老人瞪她一眼,她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:“爷爷,你要是被抓了,肯定是个汉奸,第一个出卖组织。”

老人气得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:“怎么说话呢?你爷爷我当了一辈子科研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还用得着你编排?”

谢星鸢咯咯笑起来,揉着脑袋说:“实话实说嘛。”

赵建国看着这祖孙俩斗嘴,心里也轻松了不少,但他没急着答应,这次来省城,主要目的是调查周岘的事,要隐藏身份,跟着老人,曝光率太高,万一被人认出来……

老人叹了口气说:“小赵,我这老东西倒不是怕死,就有了上次的教训,这种机密还是保险点好,你不用为难,你要是愿意,平常就在车里待着就行,不用跟着我到处跑,有些场合涉及机密,你是我私下请的,不方便看,就在外面等着,有小徐贴身保护我,出不了大事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不是做生意的嘛,我这个项目也有不少公司参与,大家一起推动,你要是感兴趣,说不定能认识些人,多条路子。”

谢星鸢在旁边补充:“天南赵家你知道吧?他们做的就是农业领域这一块,也派了人在这边,说不定你们还能认识认识,我可以介绍给你。”

赵建国心里一动。

天南赵家。

又是天南赵家。

之前陆沉问过他是不是天南赵家的人,他没当回事,后来谢星鸢也问过,他也没多想,但现在,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。

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,跟着老人,不用曝光,在车里等着就行,不耽误调查,而且有个明面上的身份掩护,反而比单独行动更安全。

他点点头:“那就麻烦老爷子了。”

老人一听,脸上笑开了花,连连说好。

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,谢星鸢点的那些菜确实不错,虽然都是家常做法,但味道出奇的好,老人兴致很高,拉着赵建国聊了不少,从他年轻时候下乡搞科研,到后来出国留学,再到回国后主持的各个项目,赵建国听着,对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多了几分敬意。

吃完饭已经三点多了,谢星鸢开车送赵建国回那个老家属院,老人则坐保镖的车回了家。

第二天一早,赵建国正琢磨着接下来怎么查崩元散的事,手机响了,谢老打来的,声音爽朗:“小赵,今天有空没有?来农业大学这边一趟,我带你认识几个人。”

赵建国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,昨天刚答应人家,今天就不去,不合适。

打车到农业大学,科研大楼门口,那个姓徐的保镖已经把车停在路边,见赵建国过来,降下车窗,冲他点了下头:“上车等吧。”

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跟对方打了个招呼:“辛苦了。”

保镖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,眼睛盯着科研大楼的方向。

他也不在意,这人看着就是那种话少的类型,挺好,省得还得应付。

这一等就是一上午。

科研大楼里进进出出不少人,有穿白大褂的,有穿西装的,有年纪大的,也有年轻的,就是不见谢老出来,赵建国靠在座椅上,看着那些人,心里想着自己的事,小城寨那边得尽快去一趟,周岘买崩元散的事拖得越久,证据越难找。

中午的时候,保镖下车去买了两个盒饭,递给他一份,两人就在车里默默吃了。

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,科研大楼门口终于热闹起来,一批人从里面出来,有说有笑的,站在门口握手道别,他扫了一眼,没看见谢老。

又等了十几分钟,谢老才和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,那中年人五十来岁的样子,身材高大,穿着一身深色西装,气度不凡,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,走到车前面停下来。

赵建国没动,等着谢老上车。

两人在外面聊了一会儿,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,什么“基因编辑”“抗逆性”“产业化落地”,他听不太懂,也没兴趣,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,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谢老说下午有事要先走。

聊着聊着,谢老突然朝车子这边招了招手:“小赵,你过来。”

赵建国愣了一下,推门下车,走过去。

谢老笑着指了指他,对那个中年人说:“赵总,这位是小赵,我听我家那丫头说他练的是通背拳,你们正好有交集,介绍你们认识认识。”

赵建国心里一凛,通背拳,天南赵家!

那中年人听到“通背拳”三个字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目光落在赵建国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着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不是打量陌生人,倒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他心里警铃大作,天南赵家,那是家族门派,江湖中人,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是被他们知道,传到浮游山耳朵里,那就麻烦了。

他赶紧说:“谢老,我下午还有点事,得先走了。”

谢老笑着摆摆手:“不急不急,赵宗恒赵总是自己人,以后你们也是要认识的,今天碰上了,正好聊聊。”

赵宗恒?

赵建国听到这个名字,心里又沉了一下,脸上维持着平静,余光却在观察对方。

赵宗恒此刻已经收回了目光,但脸上的表情变了,他转向谢老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冲谢老深深点了下头:“谢谢谢老,谢老大恩大德,赵家没齿难忘。”

谢老呵呵一笑,摆摆手:“赵总这些年为了支持科研,付出的不少,我这点心意,不算什么。”

赵宗恒连连点头,眼眶都有些发红,再看赵建国的眼神,已经不只是打量了,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激动,像是期待,又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终于找到了。

赵建国心里越来越不安,谢老拍拍他的肩膀:“小赵,你跟赵总聊聊吧,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,我先回去了。”

说完,他上了保镖的车,车子驶离。

赵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那车开远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脱身。

赵宗恒已经转过头来,上上下下打量着他,那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他看穿,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正要开口说自己有事要走,赵宗恒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
“小赵,我知道一个地方的私房菜很不错,今天我做东,咱们好好聊聊。”赵宗恒的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,干笑一声:“赵总,您太客气了,我今天真有事,得回去。”

“没事没事,吃完饭再办也不晚。”赵宗恒拉着他不放。

“确实是急事,耽误不得。”他抽回胳膊,语气客气坚决。

赵宗恒愣了一下,随即说:“那行,我正好没什么事,要不我跟你一起去?我在省里还有点人脉,有什么事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
他眉头皱起来,这人怎么回事?听不懂话吗?

他语气冷下来:“赵总,我这是私事,外人不太方便。”

赵宗恒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干笑了两声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是我太冒失了,小赵,你别介意,我就是……”

他说着,顿住了,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建国,欲言又止。

赵建国没心思琢磨他想说什么,只想赶紧离开,冲赵宗恒点点头:“赵总,我先走了,以后有机会再聊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快步离开,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家属院的地址。

车子开出去,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赵宗恒还站在原地,望着他这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
回到住处,赵建国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里一阵后怕。

昨天答应谢老的事,考虑得太欠妥了,这才第一天,就差点惹出大麻烦,天南赵家的人,他躲还来不及,怎么能往跟前凑?

看来不能再跟着谢老了,自己的事,不能叫太多人知道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看了看时间,快四点了,小城寨那边得尽快去一趟,根据袁老的消息,小城寨是省城北边一个老街区,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,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,违禁药品,特殊渠道,暗网的触角,在那里都能找到。

周岘毒杀陆沉,崩元散那种东西,最可能的来源就是那里,如果不是,那就只有一个解释,周岘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就想杀陆沉,早就准备好了药。

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,戴上口罩,准备出门。

刚下楼,出了楼门,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他面前,车门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来,飞快地迎上来。

赵宗恒?

他脸色一变,脚步顿住,站在原地看着对方。

赵宗恒快步走到他面前,手里还提着东西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:“小赵,我听谢老说你住这儿,就贸然过来了。你看……”

他没接话,声音冷下来:“赵总,你跟踪我?”

赵宗恒一愣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摆手:“不是不是!小赵,你听我说,我没有跟踪你,我是……我是问了谢老,他说你暂时住在这儿,我就想着过来看看,绝对没有跟踪的意思!”

他盯着赵宗恒,没说话。

赵宗恒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局促,搓了搓手,接着说:“小赵,我知道这样很冒昧,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,这里说话不方便,容易引人注意,咱们能不能去你家里说?”

他还是没吭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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