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都市怪谈: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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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年在陈石坟前枯坐到天亮。

说实话,刘年心里一直掖着事儿。

阴脉石上那四个字如鲠在喉。

他一开始可以上头,装作不当回事儿。

可人一冷静下来,怂劲儿就又上来了。

废话,谁不怕死啊?

三天后,或许真就是他的死期。

昨夜在石室里,他热血上头,觉得自己站出来很牛逼,觉得大义赴死这四个字砸在身上,多少也算有点儿主角味儿。

可坐了一夜,风吹了一夜,脑子凉了,刘年才觉得自己有点傻。

他刘年什么人?

以前送外卖被差评,都能躲在楼道里骂半小时客户不当人。

打游戏排位连跪,嘴上说无所谓,下一秒恨不得把键盘啃了。

催婚电话一来,他能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装死。

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怂劲儿,哪能因为几句豪言壮语,一下子全扳过来?

“唉!”

刘年苦笑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。

“装都装出去了,总不能现在缩回去吧?”

他说完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,这秉性,改不了了!

天亮后,桃源开始忙起来。

刘年没有说阴脉石上的死亡宣判,也没有说三日后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。

他只把几个还能干活的汉子喊到北口。

“今天加深壕沟。”

刘年指着昨夜被鬼物冲撞过的外圈,认真说道。

“原来的太浅,只能绊低等鬼物,真来尸煞,一脚就能跨过去。”

魏老头拄着拐杖点头。

“先生说挖多深?”

刘年伸脚在地上划了一道。

“到大腿,外沿削斜,里沿留坎。鬼东西冲过来,先滑一脚,再撞木桩。”

丁福扛着陈石留下的柴刀,眼眶还红着,却没再多说废话。

“我带人挖。”

第一天,桃源外圈几乎没有停过铲土声。

没有铁锹,就用木板削。

没有足够的绳子,就把破衣服撕成条拧在一起。

小孩们负责捡石头,妇人们把灶灰、泥浆和牲畜血搅在陶盆里,搅到手指发黑发麻。

血不够,几个汉子二话没说割破掌心。

刘年也割了。

他把自己的血滴进泥浆里,又用阳煞轻轻燎过每一根削尖的木桩。

白金色火光没有爆开,只沿着木刺表面闪了一瞬。

嗤!

木桩上冒起一缕淡淡白烟,焦味散开,刺得人鼻子发酸。

有人吓得后退。

刘年抬眼瞪过去。

“怕什么?鬼挨这玩意儿才疼。”

那人咽了口唾沫,又默默把木桩抱了回去。

阿玄跟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竹片,一笔一划地刻。

木桩涂灰血泥,先生用火燎,鬼撞上会疼。

刘年瞥见那行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别写先生用火燎,听着像烧烤。”

阿玄抬头看他。

“那怎么写?”

刘年想了想。

“写,阳煞留温!”

阿玄认真点头,低头改字。

第一天傍晚,三排木桩终于插了起来。

到了第二天,刘年重整山洞避难所。

前几日,老人孩子全挤在山洞里,乱糟糟一团。

真要出事,连跑都没地方跑。

刘年一进洞,就被里面潮湿的霉味呛得皱眉。

地上铺着稻草,孩子的咳嗽声、老人压低的喘息声,还有火堆里木柴炸开的噼啪声,听得人心里发闷。

“分层!”

刘年指着最深处。

“最里面藏孩子,旁边必须有两个能抱人的妇人。中间藏老人,外层留给还能动的人。”

魏老头问:“洞口呢?”

“封火墙。”

刘年指了指洞口两侧。

“别烧太旺,烟会呛死人。”

妇人们很快动手。

她们把能找到的破陶罐、旧锅、木盆全搬进洞里,水一点点存好,粮食一小包一小包分开,用布条扎紧。

每隔五步,刘年让人挂一串铃。

没有铃的,就用碎陶片、铜钱、铁片串起来。

轻轻一碰,叮叮当当。

声音清脆,却让人心里发紧。

一个小女孩坐在最里层,抱着自己的膝盖,怯生生问:“先生,鬼来了,铃会响吗?”

刘年蹲下去,看着她冻得发红的小脸。

“会。”

小女孩又问:“响了怎么办?”

刘年伸出手,指了指她旁边的妇人。

“别喊,别乱跑,抓紧大人的衣服。大人让你趴下,你就趴下,让你闭眼,你就闭眼。”

小女孩用力点头。

妇人把她搂进怀里,低声哄了两句,眼圈却红了。

刘年没有再看。

他怕多看一眼,心就软了。

第三天,刘年开始教阿玄看阵纹。

古井底下那些白纹和黑纹,他自己也只能半懂。

可阿玄能看见阳煞在他体内流动,能看见黑纹咬白纹,这就是天赋。

桃源中央,一块被扫干净的泥地上,刘年用树枝画出最简单的阵纹。

一横,一折,一回勾。

“看见了吗?”

阿玄蹲在地上,眼睛睁得很大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哪里亮?”

阿玄伸手指向回勾处。

“这里,像先生指尖的火,只是很淡。”

刘年一怔。

他自己看过去,只能看见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划痕。

阿玄却看得见。

“好。”

刘年压下心里的波动,把手指按在阵纹上,挤出一点阳煞余温。

“你试着照这个感觉来。”

阿玄学着他的动作,把小手按了上去。

泥地没有任何反应。

阿玄咬紧嘴唇,又试了一次。

还是没有。

第三次,他急得额头都出汗了,小脸绷得通红。

“先生,我是不是太笨了?”

刘年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。

“不笨。”

阿玄捂着额头,眼巴巴看他。

刘年坐到他旁边,沉默片刻,才低声说:“阳煞不是火,也不是刀。”

刘年看着北口那一排排木桩。

“是你看见鬼来了,腿软也愿意挡一下。”

阿玄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只手很小,掌心全是磨出来的血泡。

“先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怕吗?”

刘年几乎没有犹豫。

“怕啊,怕得要死!”

阿玄抬起头,认真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跑?”

风从两人身边吹过。

远处有人在补木桩,有人在搬柴,有人在低声教孩子背规矩。

刘年看着这一切,忽然很久都没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挠了挠头,笑得有点难看。

“我跟你爹有点儿像。”

阿玄眼睛微微一颤。

刘年继续说:“以前遇上事儿也跑过很多次了,这次,不想跑了!”

阿玄握紧竹片,重重点头。

“我也不跑。”

刘年看了他一眼,没再敲他脑袋。

第三天夜里,桃源很安静。

这种安静里藏着太多声音。

魏老头站在村口,反复练敲钟。

咚!

咚咚!

咚咚咚!

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方向。

老头年纪大了,手腕发抖,却一次比一次敲得准。

丁福坐在火堆旁磨刀。

陈石那把柴刀卷了刃,刀身上还有洗不掉的黑血。

他磨一下,停一下,像在跟死去的人说话。
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坐在洞口,用一根弯针给孩子缝布鞋。

鞋底很薄,布也旧,可她缝得极仔细。

老人们把最后的粮食分成一小份一小份,有人偷偷把自己那份又拨出一点,塞进孩子的袋子里。

刘年一个人沿着桃源巡视。

他看见火光映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。

看见木桩后的灰线被重新补直。

看见山洞里的孩子们抱着膝盖,嘴里小声背着“死人喊门不许应”。

这个地方原本只是逃难者临时拼出来的落脚处。

破屋,残阵,古井,几堆火。

可到了这一刻,它竟然真的有了家的样子。

刘年站在北口,忽然明白了阴脉真正想毁掉的东西。

阵纹破了还能补。

木桩倒了还能插。

可这些人刚刚生出来的希望,要是被碾碎,就再也扶不起来了。

后半夜,刘年靠着一根木桩睡着了。

梦里,他回到了现代南丰。

街道上警灯闪烁,尸煞伤人的案子仍在频繁发生。

有人尖叫,有人奔跑,有人举着手机拍,又被远处冲来的黑影吓得摔倒。

祖庭山后,八妹站在熄灭的光门前,烟熏妆被泪水冲花,嘴里骂得很凶,眼睛却红得吓人。

九妹守在她身边,高马尾被夜风吹乱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。

六姐闭着眼,蓝色工装上沾着血,温声劝她们先守住外面。

另一处暴动街口,五姐红衣如火,寒雨凛冬划出冷光。

她背后浮着一柄桃木剑。

剑身上,三姐的白纱虚影若隐若现,魂力一缕缕渡入五姐体内。

“五姐,左侧。”

三姐声音温柔。

五姐身形一旋,冷声喝道:“寒雨!”

鬼影被一刀封喉。

刘年伸手想碰她们。

指尖刚抬起来,他又硬生生收了回来。

他不能沉进去,阴脉最会骗人。

刘年猛地睁开眼。

北口火堆快灭了,夜色压在桃源上方,沉得像一块黑铁。

他坐在黑暗里,眼睛干涩得厉害。

良久,刘年轻声说:“等我出去怕是不可能了,唉!别骂我就行。”

这话像是跟梦里的姐妹们说的,可没人回答他。

只有木桩上的旧弓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第四天黎明没有太阳,桃源外的林子里,响起了数不清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一开始很远。

可很快,声音就变密了。

从一处,变成十处。

从十处,变成四面八方。

整片林子都像被什么东西踩醒了,层层叠叠地压向桃源。

刘年猛地站起身。

北口的火堆被风压得往后一倒,火星贴着地面滚出去,照亮了壕沟外一片灰白色的雾。

雾里,有影子在晃。

一个。

两个。

十个。

数不清。

“敲钟!”

刘年嗓子一下子劈了。

“北口!”

“准备迎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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