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着她的手坐在车里，车窗外的世界安静地亮着万家灯火，京北的冬夜冷得干干净净，星星在空中疏疏落落地挂着。
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十指，像是怕一眨眼就会散开似的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她的手抬起来，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。
苏念没有缩手，只是看着他，嘴角弯起来一点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后来几天的日子，像是京北冬日里忽然破开的一角晴空。
苏念照常上下班，江屿也照常处理公司的事务，秘书室里没有人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。
但陈然有一天午休的时候看着苏念低头看手机笑了一下，侧过头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什么都没说，但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。
江屿的确像他自己说的那样，很急。
第二天中午他就发了一条消息问苏念晚上有没有空，说想带她去吃一家新开的法餐。
苏念回了一个‘好’，他又发了一句：“那明天晚上呢？”
苏念回了一个问号，他过了几秒才发过来：“那家日料也想带你去尝尝。”
苏念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，没忍住笑了一下，打字回他：“你这排班排得比公司日程还密。”
江屿秒回：“想把你欠的七年都补上。”
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，重新对着电脑屏幕。
但过了不到十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，回了一句：“行，但别天天吃，我胃受不了。”
江屿发了一个‘好的’和一个笑脸的表情，那个笑脸用得不太熟练，像是平时不怎么用表情符号的人刚刚学会的。
那天下班的时候苏念收拾东西准备走，陈然路过她工位时笑着说：“苏念你今天气色特别好，最近有什么好事？”
苏念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，回了一句"天冷多穿点就气色好了"，陈然笑着摆摆手走开了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苏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江屿发了一条新消息：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她看着那四个字，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，电梯叮一声到一层。
门打开的时候冷风从大厦门口灌进来，她拢了拢围巾走出去，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，双闪灯一亮一灭，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。
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暖气扑在脸上。
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笑意，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被围巾蹭乱的一缕头发，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。
苏念系好安全带，“走吧，不是说法餐吗？”
江屿打了转向灯驶出路边，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京北的冬夜在挡风玻璃外面铺展开来，万家灯火亮成一片流动的光河，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，萨克斯的声音柔软而悠长。
苏念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流动的街景，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不是往那家法餐厅的方向去的，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。
江屿没有看她，但嘴角弯着：“先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，两旁的行道树虽然落光了叶子，但树枝修剪得整齐。
江屿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停下车，熄了火，解开安全带，转头看向苏念。
“这栋楼六楼有一间朝南的房子，我上个月买的，装修还没弄完，但窗外的视野很好，站在那里能看到一整片京北的天际线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江屿继续往下说：“我没想逼你做任何决定，就是想让你看看，如果你以后想有个自己的地方，花店也好，工作室也好，什么都可以。我买下来的时候想着，要是有一天你愿意跟我一起——”
他的声音停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声，像是在笑自己太着急：“算了，上去看看吧。”
苏念解开了安全带，跟着他下了车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，两个人踩着台阶往上走，旧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六楼那扇门是深棕色的，江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，侧身让苏念先进。
房间里是空的，墙面刷成了暖白色，地板铺了一层浅色的木地板，还没完全打磨好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材和油漆的气味。
落地窗占了整面朝南的墙，窗户开得很大，外面没有遮挡，京北的夜色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从窗框里铺展开来。
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，近处的街道像一条光带蜿蜒着穿过城区，更远处是一线深蓝色的天际线，和墨黑色的天空融在一起。
苏念走到窗前站定，手搭在窗台上。
玻璃是凉的，隔着玻璃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安静而广阔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身后传来江屿走过来的脚步声，他在她身边停了下来，没有碰她，只是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，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"江屿。"苏念开口，声音被窗外的静夜衬得很轻，"你真的想好了？你家人……"
他侧头看她，她的侧脸被外面的灯火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，眼睫低垂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。
“他们已经管不了我。”
“苏念，我想了七年。”他看着她，声音低沉：“每天夜里都在想，后来不敢想了，怕想了也没用。现在你又坐在这里了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苏念，我不用再想了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窗外的风吹动了楼下哪棵树的枯枝，细小的声响从远处传上来，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又轻又薄。
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他，微微仰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结婚可以。”她说，“但是别太快，总得一步一步来，生孩子的事更不急，我才刚回京北，工作才刚稳定。”
江屿听着她说"结婚可以"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但听到后面他又赶紧把表情收了一点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不急，都听你的，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准备。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，嘴角也弯了起来：“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法餐日料什么的，还算数吗？”
“算数。”江屿笑了一声，“你想吃几天吃几天，天天都行。”
苏念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：“走吧，饿了，先吃法餐，剩下的排后面去。”
江屿跟在她身后走出门，关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，窗外的京北灯火正明亮而温柔地铺展着，像是也在替谁高兴。
他轻轻带上了门，脚步声在楼道里轻快地响着，追上前面的那个人。
十二月的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这个城市冬日特有的清冽和干爽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，感应灯在他们身后一层一层地灭下去，像是一串被点亮的音符随着脚步的远去渐渐归于寂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