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婉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,外面已经一片漆黑。
“娘娘,您醒了?!”
青宁赶紧上前扶她,冼儿立即送上来一杯温水。
张婉柔喝了水,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青宁回道:“亥时正了。娘娘,您感觉可好些?”
张婉柔点头,问道:“红脂怎么样了?”
青宁皱眉,没想到娘娘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红脂的事!
“娘娘,红脂她,她被皇上处死了。”
张婉柔眼神怔了怔,一抹愧意逸散开来。
她没想到,这件事会让红脂丢了命……
“娘娘,您也别太自责了,这红脂是自作自受的!谁让她自作聪明,非要在贵妃面前给娘娘您定性?”
青宁看出她在为红脂的事自责不安,但她觉得,这完全没必要!
“本来,您也只是打算让她去传个信而已。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,凭借贵妃的疑心,稍微多想两下便会有所猜测。”
“可她倒好,自己逞能,非要在贵妃面前多嘴!否则她何至于会被当作替罪羊,落得这个下场?”
张婉柔揉了揉眉心。
话虽这么说,但红脂毕竟是因为她丢了命的。若说心中毫无波动,那是不可能的。
下午她去追萧炆翊,本想求他留红脂一命。
可没想到,萧炆翊会当场跟她吵起来,以至于她被气得不轻,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。
“我怎么回来的?”
她隐约记得,晕过去之后,好像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,动作轻柔谨慎,像是生怕弄伤了她一样。
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是那个刀子嘴的萧……
“是楼千户。”
青宁的一句话,让张婉柔愣住了。
“谁?”
楼飞云?
怎么会是他?
“是皇上让楼千户送您回来的!”
青宁跪坐在榻下,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:“娘娘,您还担心别人呢,您晕倒之后,皇上到现在都没来看您!您说,他会不会真的对您生疑,生您的气了?”
一想到日落时分,皇上对娘娘说的那些绝情的话,青宁就忍不住地担心。
担心她会失宠,担心皇上会再也不管她,更担心贵妃未来会报复她!
张婉柔轻叹一声:“或许,是真的起疑了吧。”
她也没想到,萧炆翊会那么敏锐,不过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儿去报信,他便从这小小的时间差里察觉到了异常。
他那些话虽然难听,但不能否认,他有部分说的确实是事实!
汤药事件,确实是她一手引导而成。
可要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,那绝不是她!
她不过就是炖了一锅汤,几碗药,后来的一切,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选择!
红脂想要立功,原本只是传信就好,可她却不惜挑拨,也要将她下毒这件事说成真的。
张婉音为了抓住她的把柄、让她失宠,根本不去验证事实真相,便开始张牙舞爪。
而德妃,为了看她和张婉音的好戏,自入战场,最后还为了后宫掌宫权,不惜背刺张婉音。
虽然她将一切都算计了大差不差,但那些人的选择,她从始至终未插手过半点!
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红脂如此,张婉音如此,德妃亦如此!
至于她自己,或许在这件事上,她要承受的代价,就是萧炆翊的疑心吧!
“娘娘,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,对您生厌了,那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在这吃人的后宫,她没有靠山,没有家族支撑,风头尽显的她,还能活得下去吗?
张婉柔见她这么紧张,不由得轻笑一声,“放心,这件事上,我不过就是送了一锅汤,煎了几碗药,别的什么也没做。皇上还不至于就因为这点事,便让我失宠。”
最多,要冷落一些日子吧!
现在,最让她想不通的是,萧炆翊为什么会让楼飞云送她回来?
成其和成方都在,他们都是萧炆翊身边的内侍,按理来说,就算萧炆翊不亲自送她回来,也该是让身边的内侍送她回来才是……
楼飞云,那个人看起来,可算是个外官呢!
即便是太监,可……
算了,这件事先不想,等后面再看吧。
如今贵妃和淑妃都被禁足,德妃估计应该也在忙着,找一个能护得住自己的靠山,这几个人都无暇分身,那她就可以安心准备孙小菁进宫的事了。
让冼儿去给她弄点吃的来,随后,她起身下床。
青宁无奈地看她,叮嘱道:“太医说了,您身体虚弱,要多休息,怎么这么着急下来?”
张婉柔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,虽然受了不少罪,但这些都是皮外伤,养养就好了。
至于暂时无法受孕一事,她倒乐得其见。毕竟,不用喝避子药,还不用想办法让自己怀不上孕,挺好的。
她坐到书案后,对青宁道:“去将白日我收起来的那瓶药汁拿来。”
青宁闻言,立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了,便赶紧去拿。
等回来后,就见她的手上拿着她先前未绣好的帕子。
咦,不对,帕子绣好了?
“娘娘,这帕子……”
张婉柔嗯了一声,“中午的时候,我给补好了。”
她将帕子用绣绷绷住,帕子角落处,是一株十分艳丽的红花,团簇盛放的模样,仿佛火焰燃烧。中间是一片干净的空白之处。
很快,她将药瓶打开,拿起狼毫笔,将那药汁当成了墨汁,在锦帕上写着什么。
青宁看着,眼底绽放一抹惊奇之色。
*
御书房。
萧炆翊从如山的奏折里再度抬头,已然夜深人静了。
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,直至此时,他才感到一阵饥肠辘辘。
成方察言观色到极致,第一时间出声询问:“皇上,您忙了一天了,连晚膳都没用,可要宣膳?”
萧炆翊看了看手边的还剩下的两道奏折,终是放下了笔。
成方立即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,让他去传膳。
萧炆翊走出御案,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后背,问道:“楼飞云还在外面候着吗?”
成方点头应下:“回皇上,楼千户一直候着呢!”
萧炆翊也不急着宣,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,半倚着休息。
他语气不明,神色不变,轻声问道:“楼飞云送宁嫔回去之后,是立即返回的,还是在那边有所逗留?”
成方眸色闪了闪,立即上前道:“回皇上,楼千户是立即返回的,并没有做任何逗留。”
萧炆翊神色不变,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。
他轻哼一声,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常。况且这个楼飞云……”
“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