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飞云来的时候,一身冷肃,俊美到几乎妖冶的脸上,是一片无情之色,仿佛就是一个没有感情,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木偶一般。
他扶着腰间佩刀,跪下行礼:“微臣楼飞云,拜见皇上!”
萧炆翊挥了挥衣袖,示意他免礼平身。
“贵妃指控,宁嫔下毒意图谋害贵妃,还说有人证和物证。你带人去查一查,用最快的速度,给朕一个完整且清楚的真相!”
楼飞云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,只平静地回道:“微臣遵旨!”
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,冼儿扶着张婉柔从屏风后的内室里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,外披一件软罗长衫,脸色苍白,仿佛一个白皙透明的白玉仕女一般。
长发披散而下,如瀑如墨,先前的狼狈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;此时发丝干净清爽,走动间,依稀还能闻见刚刚梳洗后的清雅茉莉香气。
“皇上……”
她轻声开口,引来众人视线。
楼飞云看了一眼后,很快转身离开。
张婉柔身后跟着华宁,还有其他几个太医,他们快步上前行礼:“皇上!”
萧炆翊看着几人,面上下意识是担忧张婉柔,但一想到下毒的事,他的心里,又忍不住地发冷。
这件事若是真的,那她,就太令他失望了!
“华宁,你们给宁嫔诊脉之后,可得出什么结论了?”
萧炆翊话音一落,贵妃赶紧上前问道:“可查出她中了什么毒?”
华宁几位太医听闻这话,面面相觑,而后还是由华宁开口:“回皇上,回贵妃娘娘,宁嫔娘娘并非中毒。”
“怎么可能没中毒?”张婉音急切地喊:“若是没中毒,她怎么会喝了汤水就呕吐不止?!”
华宁继续解释道:“呕吐,是因为娘娘之前重伤未愈,又落了水,导致身体脾胃虚寒;加之今日又误食了滋阴之物,以致邪气入里,伤了五脏。”
听了这话,张婉音心里瞬间被一股浓浓的不安笼罩。
“皇上,娘娘此症倒不是最严重的,严重的,是娘娘头上的伤。”
萧炆翊眉头拢起,语气急了些:“何意?”
华宁继续解释,“娘娘应是‘不小心’,重重地磕到了什么钝物,以至于头皮磕出外伤。但若只是外伤还好,可微臣方才为娘娘问诊,发现她常有眩晕之感,眼前也偶有视物不清的情况……”
“若是臣等没有猜错的话,娘娘的脑部,应是有瘀血积累!若是不能及时散开,恐怕娘娘未来,会有失明的风险。”
“什么?!”
萧炆翊猛地站起来,眼底漾开几分不敢相信。
张婉音看他如此神态,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了。
正担心着,忽然听见上面的人暴怒质问:“是谁伤得宁嫔?!”
张婉音还没说话,德妃却为了撇清关系,抢先道:“是贵妃娘娘!”
“皇上,是贵妃踹了一脚宁嫔,宁嫔才伤得这么重的!”
感受到张婉音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的眼神,她头皮发麻,可内心却忍不住的兴奋激动。
她心中暗想:若是这一次贵妃栽了大跟头,那她的掌宫权,还能保住吗?
淑妃被禁足,手里的掌宫权被收,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也依旧如寒冰一样冷,想来皇上也不会主动把这掌宫权给她的!
这样一来,这六宫完整的掌宫权,岂不是要落在本妃的头上?
到时,本妃跟贵妃,怕就要平起平坐了!到时候,还怕她?
想到这,她底气越发地足,转头迎上张婉音的视线,问道:“贵妃娘娘,您这样盯着臣妾看是什么意思?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?”
张婉音冷哼一声,在心里默默给德妃记下了这一账,等日后,再与她清算!
她对萧炆翊道:“皇上,臣妾不懂什么药理,毒理,臣妾只知道,臣妾有人证!”
“红脂,那个为张婉柔熬药的宫女,她带来的药材中,有两味药材被胡慵太医证实有毒!且吃多了之后,就会出现呕吐不止的情况!”
张婉柔站在一旁,声音虚弱飘忽,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。
“姐姐,您真的误会了!”
“臣妾今日在学习药理,让红脂熬的那几味药,只是臣妾为了验证药材的药性和气味等,只用作学习,并没有真正使用!”
“姐姐,您这是被红脂,误导了!”
萧炆翊听了这话,目光看向华宁,是询问这话的真实性。
华宁立即回禀:“皇上,宁嫔娘娘所言不假。因为上午的时间过于短暂,宁嫔娘娘学得不尽兴,便带了几味药材回去继续学习。”
“娘娘未去御药房之前,微臣也会带些药材给娘娘学习辨认,因此,这种情况,算是正常情况。”
张婉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,总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什么深坑陷阱中,被人算计了!
她目光冷冽地盯向张婉柔,仿佛在质问:这一切,是不是你计划好的?
张婉柔平静而淡然地回视着她,好像在传达着什么,可又好像什么都没传达……
这时,楼飞云回来了。带着红脂,以及主殿内殿的那锅沙参玉竹老鸭汤。
楼飞云对皇帝道:“皇上,这位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个红脂。据她所交代,宁嫔娘娘确实有让她煎了几碗药,但对于宁嫔娘娘下毒一事,她说自己并未亲眼看到,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形,推测出来的。”
“皇上饶命,奴婢知错了!皇上饶命啊!!”红脂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求饶。
然而回应她的,只有帝王的强大威压。
楼云飞又让人端上来几碗药汁,“这是微臣亲自去宁嫔娘娘的寝殿,带回来的药汁。若是不出意外,这些药汁就是红脂说的那些了。”
萧炆翊明白他的意思,立即下令:“华宁,验药!”
除了验药,张婉柔送来的那锅汤,也有几个太医在验。
剩下的,就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时间。
张婉音目光死死盯着红脂,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红脂匍匐在地上,已然面如死灰。
德妃目光闪烁,眼神在萧炆翊、张婉音、张婉柔等人身上来回的扫,心脏如擂鼓般狂跳,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手握完整的掌宫权了!
只有张婉柔,神色戚戚,脸色苍白如纸,虚弱地靠在冼儿和青宁的身上。
她的目光,在萧炆翊古井无波的脸上久久注视,可始终得不到回应。最终,她落寞又伤感地收回眼神,静等结果去了。
半盏茶的工夫,华宁和一众太医回来了。
“皇上,臣等试验已有结果!”
萧炆翊表情毫无波动,淡淡问道:“说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