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看到办公室里安然坐着的苏宜，肖谣悬在半空的心，瞬间松了大半。
她快步走上前：“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？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
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。
薛容缓步走出，目光落在肖谣和齐聿止身上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，语气无辜又温和：
“刚刚是我不小心，碰倒了水桶，把苏宜的手机弄进水浸湿了，一直开不了机。”
“肖小姐这么着急赶过来，是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苏宜背对着他，脸色冷淡，语气带着明确的疏离：
“你现在可以走了。我再说最后一遍，以后别再来找我。”
薛容眼底掠过一丝落寞，轻声开口：
“苏宜，我是真心喜欢你。就算要结束，你起码也该给我一个理由，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把我推开吧？”
“理由……”
苏宜转头对上他的视线，话到嘴边，却突然卡住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分不分开，是她的自由。”
肖谣上前一步，稳稳挡在苏宜身前。
苏宜回过神，定了定神，语气坚定：
“如果非要一个理由，那就是我不喜欢你了，这样可以吗？”
“好。”
薛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眉眼染满酸涩，看着格外落寞：
“苏宜，你比我想象中更狠心。前阵子我还以为，你终于愿意给我机会了，原来是我自作多情。到头来，不过是空欢喜一场。”
他静静看着苏宜冷淡的侧脸，片刻后轻轻勾了勾唇：
“肖小姐，你们不用误会。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。既然苏宜把话说清楚了，我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她。”
“只是昨天城区出了重大车祸，我担心她一个人加班不安全，才特意过来等她下班。既然你们来了，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他深深看了肖谣一眼，那眼神意味深长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不等任何人回应，他转身走进电梯，径直离开。
直到电梯彻底下行，紧绷的氛围散去，肖谣才彻底松了口气。
她转头看向苏宜：“收拾好东西，能下班了吗？”
苏宜轻轻点头。
两人坐上车子后，肖谣才将薛容的真实身份、无上号的黑暗内幕，全部如实告诉了她。
听完所有真相，苏宜脸上没有丝毫后怕，反而缓缓松了口气，低声呢喃：
“原来如此……我就说，我怎么会平白无故被人特殊对待。”
一切疑点，终于全部对上了。
从来都不是她幸运，只是对方从一开始，就带着目的靠近。
肖谣看着她，语气严肃叮嘱：
“以后绝对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。这段时间你别上班了，请假跟着林院士一起回国。”
苏宜抬头看着她，眼底带着执拗：
“姐姐，你本来就打算追查无上号，不是吗？”
不等肖谣开口，她立刻接着说道：
“反正你早晚要上船探查真相，不如将计就计。我可以装作被他打动、松口妥协，这样你后续上船调查，就有合理的由头，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。”
“不行。”
肖谣毫不犹豫打断，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苏宜，任何事情，都不能拿你的人身安全去赌。”
苏宜眼圈瞬间泛红，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：
“可是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……我不想一直拖累你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肖谣心软下来，放软语气：
“真需要你帮忙的时候，我会亲口告诉你。现在，你唯一要做的，就是好好保护自己，平平安安的就够了。”
苏宜垂着眸，默默抿紧唇，不再反驳。
车内安静了片刻，肖谣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薛容临走前的话，心底隐隐发慌。
她随口问：“昨天城区真的出车祸了？”
齐聿止沉声回应：“嗯，严重追尾事故。大货车刹车失灵，把一辆出租车直接撞下了立交桥，坠进湖里了。”
肖谣心头莫名一沉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立刻拿出手机，搜索相关新闻报道。
屏幕上的字字句句，刺眼至极。
与此同时，苏宜惋惜的声音缓缓响起：
“新闻上说，出租车上是一位独自出行的中国女性，车子完全沉入湖底，大概率已经遇难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察觉到肖谣脸色惨白，浑身僵硬，连忙紧张追问：
“姐姐，你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齐聿止也瞬间侧目看来。
肖谣指尖发抖，低头拨通了警方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的答复，瞬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，浑身冰凉。
……
赶到警局的那一刻，肖谣刚下车，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齐聿止眼疾手快，稳稳扶住了她。
她强撑着站稳，快步往警局里面冲。
万万没想到，裴言也在这里。
四目相对，两人皆是一愣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警员上前，带着两人往停尸间走去。
冰冷死寂的房间中央，一具尸体静静躺着，被白布完整覆盖。
肖谣下意识就要上前辨认。
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。
裴言用力将她往后带，沉声拦住：“在这等我。”
他独自上前，看清白布下的样貌后，折返回来，看着肖谣，低声道：
“不是她。”
肖谣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员。
警员如实说明：“目前我们只从湖底打捞上来这一具遇难者遗体。”
他侧身指向角落的物证区：“其余的，只有这些随身杂物。”
肖谣顺着视线看过去，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，窒息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凌乱的水渍杂物里，一张被湖水泡得发白发皱的名片，格外刺眼。
肖谣一步步走上前，指尖颤抖着将它轻轻拿起。
名片右下角，那两个浅浅印着、还未被水泡掉的小字，清晰无比——
【加油】
一瞬间，积攒的情绪彻底崩塌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袁莎离开那天的画面。
她逆着阳光，眼里重燃生机，笑着和自己挥手告别，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全新的生活。
她明明终于挣脱了所有苦难，终于有机会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。
为什么命运偏偏如此不公。
肖谣绝不相信这是意外，绝不相信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巧合。
她猛地抬眼，猩红的目光直直看向身侧的裴言。
裴言被她眼底浓烈的悲恸与冰冷的质疑看得心头发紧，微微蹙眉，不解开口：
“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？”
这句话，瞬间刺痛了肖谣。
她眼底寒意彻骨，语气带着极致的失望与冷讽：
“难道只有熟识、只有成为朋友，我才配为她难过，为她觉得不值吗？”
“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。她熬过所有委屈，拼尽全力想要好好活着，她的生命，本就珍贵无比。”
裴言眉心拧得更紧，满心烦躁。
他最受不了的，就是肖谣这样习惯性曲解他的意思，永远把他往最坏的地方想。
“肖谣，出了这种意外，我同样惋惜、同样难过。”
肖谣死死盯着他，字字清晰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：
“裴言，昨天，袁莎是不是来找过你？”
这一刻，裴言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他隐约有种预感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织成，此刻正朝着他，缓缓收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