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菜上来了。
那个围着白围裙的大哥端着个大托盘,上面摆着几盘蘸酱菜,往桌上一放。
翠绿的黄瓜,顶花带刺,嫩得能掐出水来;
嫩生生的小葱,白绿分明,葱白跟玉似的;
水灵灵的小萝卜,还带着绿缨子,红的白的,圆滚滚的。
中间搁着一碗鸡蛋酱,黄澄澄的,酱香浓郁,上面飘着一层油花。
这几样东西往桌上一摆,跟外头灰蒙蒙的天、光秃秃的树、满大街的棉袄帽子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在东北过了大半辈子的两个人,吃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干菜、土豆、萝卜、酸菜、冻肉。
忽然看见这么一桌子鲜灵灵、绿莹莹的反季节蔬菜,眼睛都直了。
紧接着,西红柿拌白糖端上来了。
红艳艳的西红柿切成薄片,撒了雪白的绵糖,汁水渗出来,红白相间,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韭菜炒鸡蛋,韭菜嫩绿,鸡蛋金黄,热气腾腾。
地三鲜、蒜蓉小油菜、豆角炖肉,一盘盘端上来,不大的桌面摆得满满当当,连下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两个人看着这一桌子反季节蔬菜,目瞪口呆。
邱跃进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冯玉龙脸上的笑也僵住了,手里的筷子搁在桌上,忘了拿,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盘黄瓜。
“我靠!”邱跃进一拍大腿,声音都变了调,又尖又亮,“兄弟,你这东西都是哪整的?
这时候咋有这新鲜东西?”
陆唯没回答,笑着招呼他们。“先尝尝,吃完再说。”
他拿起一根黄瓜,蘸了点鸡蛋酱,咬了一口,嘎嘣脆。
邱跃进和冯玉龙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伸手,一人抓了一根小萝卜,蘸了酱,塞进嘴里。
邱跃进嚼了两口,整个人僵住了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半截萝卜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冯玉龙也不说话,咬了一口黄瓜,嚼着嚼着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享受,又从享受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。
邱跃进咽下去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声音都带上了感慨。“好吃……太好吃了。
这味儿,我好像小时候吃过,在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,擦擦泥就能吃,又脆又甜。”
他说着,又拿了一根,连酱都没蘸,直接咬了一口,嚼得嘎吱嘎吱响。
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了,筷子在盘子里飞舞,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。
邱跃进吃得快,腮帮子鼓鼓的,嘴角沾着酱,顾不上擦。
冯玉龙虽然吃得斯文些,筷子也没停,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。
那盘西红柿拌白糖最先见底,连盘子底的红汤都被邱跃进拿勺子舀着喝了。
韭菜炒鸡蛋第二,地三鲜第三,蘸酱菜盘子里只剩几片葱叶子。
十几分钟后,桌上几盘菜吃得干干净净。
邱跃进靠在椅背上,摸着肚子,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嘴里念叨着:“撑死我了,好久没吃这么饱了”。
冯玉龙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,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,眼睛却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。
“老弟,这东西你从哪弄的?能不能给老哥弄点?”
冯玉龙放下纸巾,往前探了探身子,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试探。
这眼看着快过年了,要是整点新鲜蔬菜去送领导,谁家能比得上?
黄瓜、西红柿、小萝卜,大冬天的一摆出来,直接无敌了。
邱跃进一听这话,赶紧凑过来,满脸讨好:“老弟,咱俩可是亲兄弟啊,你有这好东西,可不能忘了哥哥。我不管,你得给我留一份。”
陆唯笑着摆了摆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别急。这菜是我自己种的,有的是。”
邱跃进愣了一下,眼珠子转了两圈,忽然一拍大腿。“啥?你自己种的?
哦,对了,你上回说要搞什么大棚,真种出来了?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呢!”
陆唯把茶杯放下,看着两个人。
“种出来了,不光种出来了,还多得是。
我今天找你俩来,就是想问问,这菜,你们能不能帮着销出去?”
他看了看冯玉龙,又看了看邱跃进,“百货公司那边,能不能上架?”
冯玉龙一听,激动的一拍桌子。
“那绝对没问题啊,老百姓冬天想吃口绿叶菜,跟登天似的。
你这菜要是上了柜台,保管抢疯了。
老弟,你有多少,我都要了,尽管送来。”
也怪不得他激动。
大冬天的,整个冰城的蔬菜市场除了土豆、萝卜、酸菜,就是干豆角、干茄子、干蘑菇,新鲜绿叶菜比黄金还稀罕。
要是能整到新鲜蔬菜来卖,他冯玉龙绝对露大脸了。
上至领导下至百姓,哪个不得夸他两句?
更何况这菜的品质,他刚亲口尝过,那味道,比他吃过的任何菜都强。
至于销售问题?
那都不用考虑,就怕不够卖。
陆唯笑了笑,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“冯哥你先别急。
菜有的是,但咱得先小人后君子,在商言商,把价格谈好了再说。”
“第一批蔬菜,大概在七八万斤左右。
你们能出什么价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