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陆唯又回了冰城。这一趟不为别的，就为了大棚里的菜找销路。
还有几天菜就熟了，这东西得先找好下家，再不张罗就晚了。
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玉龙，冰城百货公司的经理。
百货公司底下大大小小的商场、供销社，销售渠道成熟得很，只要能把他拿下，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。
通过邱跃进，陆唯把冯玉龙约了出来。
三个人在百货公司门口碰了头。
等陆唯到的时候，邱跃进和冯玉龙已经在办公室喝上茶了。
邱跃进坐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端着紫砂杯，看见陆唯推门进来，咧嘴一笑。
“难得我兄弟请客，我早早就来了，中午饭都没吃，就留着肚子大吃你一顿呢！”
陆唯没搭理他，先跟冯玉龙握了握手。
冯玉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料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笑眯眯的，伸出手来，温厚有力。
“冯哥，好久不见，风采依旧啊。”
冯玉龙哈哈笑着，另一只手在陆唯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比老弟你是差远了。来来来，快请坐，尝尝我的普洱茶。”
他亲自拿起茶壶，给陆唯倒了杯茶，茶汤红亮，香气醇厚，双手端到陆唯面前。
邱跃进在旁边猴急得坐不住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，站起来搓了搓手。
“还喝啥茶啊？老弟都来了，咱赶紧去饭店，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陆唯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也站起来，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。
“行行行，去饭店，走吧。”
冯玉龙笑着点头，三个人出了办公室，下了楼。
走到百货公司门口，邱跃要去开车。
陆唯抬手拦住了他。
“不用开车，就在这旁边吃。”
邱跃进一头雾水，扭头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冯玉龙。
“就在这旁边？这旁边有啥好吃的吗？”
他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，周围几条街的馆子早吃遍了。
冯玉龙也是一脸茫然，他天天在这上班，旁边的饭店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
“难不成是那个苏联菜馆？”冯玉龙琢磨了一下，周围也就那个饭店还有点档次。
邱跃进摇了摇头，撇撇嘴。“那有啥吃的，吃个新鲜还行。红菜汤配黑面包，再不就是大烤肉，有啥意思。”
不过，说是这么说，去哪吃他俩都没啥意见。
心里都清楚，这次出来吃饭肯定是有事儿要谈，吃饭是次要的。
陆唯走在前面，两个人跟在后面。邱跃进看着方向，还真是往苏联菜馆那条街走。
结果到了苏联菜馆门口，陆唯一拐弯，直接扎进了一条小胡同。
两个人一愣，下意识地跟了进去。
胡同不宽，两边是灰砖墙，墙根底下堆着破木板和旧纸箱子，头顶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，被风一吹，一飘一飘的。
往里走了几十步，看见一个普普通通的民房，墙上扣了一扇铁皮门，上头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大字——“小吃部”。
邱跃进停住脚，眼珠子瞪得老大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“不是，老弟，咱就在这吃？”
他扭头看陆唯，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不敢相信。
他没想到陆唯这小子居然这么抠门，请他们吃饭，就跑来这种地方。
这能有啥？包子？面条？还是炝汤疙瘩汤？
陆唯神秘的笑了笑，掀开棉门帘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跟着来就得了。
放心，我保证，今天的东西，让你们大开眼界。”
说完，他一低头，钻了进去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也跟着进去了。
屋子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，打通了，做了个小饭馆。
摆了五六张木头桌子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，椅子是那种没靠背的方凳，坐上去晃晃悠悠。
墙上糊着旧报纸，泛黄了，边角翘起来。
角落里生着一个铁炉子，炉筒子通红，炉盖子上坐着一把铁壶，滋滋地冒着白气。
厨房在里间，两个中年夫妇正在忙活，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油烟味混着葱花爆锅的香气，飘得满屋都是。
看见陆唯他们进来，一个围着白围裙的大哥赶紧迎上来，在围裙上擦着手，脸上带着笑，殷勤得很。
“老板，您来了？现在上菜吗？”
陆唯点点头，在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来。“上菜吧。”
邱跃进坐在那条晃悠悠的方凳上，屁股底下没着没落的，四处打量了一圈，撇撇嘴。
“兄弟，龙肝凤胆哥不敢说吃过。
但在咱们这地界，还真没有啥是哥没吃过的。
我倒是好奇，啥东西能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翘着二郎腿，那表情，自信得很。
冯玉龙在旁边点头，笑而不语，端着自己那个茶缸子慢慢喝着。
他做百货公司的，整个冰城的货都经过他的手，啥好东西没见过？
啥稀罕东西没尝过？
他嘴上不说，心里头也觉得，这破地方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？
陆唯端起茶缸子，吹了吹浮沫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：“这东西，这个季节，你俩还真不一定吃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