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京都，天寒地冻。
连续三场雪落下来，住院楼的屋檐挂着尺长的冰棱，草坪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早上七点半，周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进十二病区。
病房的暖气很足，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水雾。
值夜班的小护士正低头写护理记录，看见周成来了，立刻起身：“周主任早！”
“早。”周成笑着点点头，径直走到医生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，赵磊和陈默已经到了，正对着电脑整理交班记录。
两人看见周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周主任，3床王大爷昨晚尿量不错，肌酐降下来了，今天可以停利尿剂观察。”赵磊递过交班本，“还有12床那个难治性心衰的，昨晚又胸闷了一次，推了半支西地兰才缓过来。”
周成接过本子快速翻了两页，眉头微蹙：“12床的BNP结果出来了吗？”
“刚出来，三万五。”
“加用新活素，今天再查个床旁心脏超声，看看EF值。”周成把本子递回去。
交完班之后，周成就带着组里的成员查房。
一圈查下来，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12床老太太的精神似乎好了点，她拉着周成的手一个劲地谢：“周主任，多亏了你啊，我这老毛病，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没治好。”
“慢慢养，别急。”周成笑了笑，“能吃饭了就少吃咸的，水也别喝太多。”
查完房回到办公室，刚坐下没两分钟，科教科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周主任，卫健委刚发的通知，基层医院对口支援项目下来了，咱们医院结对三个贫困县的心内科。邹主任说让你团队牵头，负责晋北县医院的技术帮扶，主要就是推广钙化病变介入技术。”
周成顿了顿，应下来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具体方案我跟邹主任商量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起身去邹立乾办公室。
邹立乾正站在窗边看雪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杯口冒着白汽。
看见周成进来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接到电话了？晋北县医院你熟，李建国在那儿，基础有一点，上手快。”
“嗯，他前阵子还说想派人再来进修。”周成坐下，“我打算每月去一次，坐诊一天，带教三台手术，平时远程会诊。再让林峰定期过去讲课。”
“想得挺周全。”邹立乾点点头，喝了口热茶，“这事是公益性质的，没多少补贴，还得来回跑，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周成笑了笑，“本来就是要把技术往下传，正好借着项目落地。”
从邹立乾办公室出来，雪又开始下了，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周成裹紧羽绒服往导管室走。
下午有两台复杂手术，得提前准备！
路过介入办公室的时候，听见林峰在里面跟沈唯说笑：“晋北我去过，冬天冷得很，不过羊肉面特别好吃。等下次去帮扶，我带你尝尝。”
“谁要跟你去。”沈唯笑着怼了一句，又问，“周老师真让咱们负责日常对接啊？”
“那还有假。咱们周主任现在是副主任了，总得抓大放小。”林峰说得一本正经，转头看见门口的周成，立刻坐直了，“周主任！”
周成推门进去，嘴角带着点笑意。
“下个月第一次去晋北，你跟我去，提前跟李院长对接好，排几台手术，别空跑。”
“好嘞！”林峰立刻应下，眼睛都亮了。
沈唯也笑着点头：“我把之前整理的术后管理手册印几份带过去，给他们护士培训一下。”
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样子，周成心里很踏实。
以前什么事都得自己扛，现在团队慢慢起来了，年轻人能独当一面了。
……
腊月中旬，病房收了个特殊的病人。
八十二岁的老太太，头发全白了，梳得整整齐齐。
她在外院诊断是三支病变加重度钙化，还合并慢阻肺、慢性肾功能不全，跑了好几家医院，要么说做不了介入，要么说外科搭桥风险太高。
家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周成。
老太太的儿子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件旧皮衣，手很粗糙，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。
他拿着一摞病历，眼圈通红。
“周主任，我妈辛苦了一辈子，就想让她少遭点罪。您要是能做，我们就赌一把。要是不能，我们也不怪您。”
周成把所有片子都看了一遍，又给老太太做了查体，沉默了很久。
风险确实高！
年纪大，基础病多，钙化重，术中很容易出心衰、肾衰，甚至下不了台。
可要是不做，血管堵死了，也就是几秒钟的事。
“可以做，但得分两次。”周成看着家属，“先处理右冠，简单点，风险小，恢复一周再处理左主干。每次手术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，减少造影剂用量，保护肾功能。”
“我们听您的！”家属立刻点头，“只要能做，怎么样都行。”
……
科室讨论的时候，有人提出异议。
“周主任，风险太高了，万一出点事，得不偿失。您现在正是上升期，犯不上冒这个险。”
“患者有手术指征，家属也愿意配合。”周成翻着病历，“我们做医生的，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把病人推出去。小心点做，成功率还是很高的。”
最终定了方案，周五做第一台。
手术那天，天阴沉沉的，雪粒打在导管室的玻璃窗上，沙沙作响。
周成站在主刀位，赵磊当一助，林峰在旁边备用。
现在林峰已经出师了，更多助手的机会，都让给了赵磊。
老太太刚躺在手术台上，意识清醒，还笑着跟周成说：“大夫，我相信你。”
“您放心，很快就好。”周成也笑了笑。
穿刺、送导丝，前面都很顺利。
就在球囊预扩张的时候，监护仪突然报警了。
老太太的血压掉到70/40mmHg，心率也慢了下来。
“心衰发作了！”赵磊心里一紧。
“去甲先用上，西地兰0.2毫克慢推。”周成手上没停，球囊保持低压贴壁，“IABP调高一档！”
赵磊动作很快，给药、调参数，一气呵成。
半分钟后，
老太太的血压慢慢回升，心率也稳了。
周成没急着继续，等了两分钟，确认老太太状态平稳了，才慢慢扩张钙化段，植入支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