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出发前，雷古勒斯回了趟寝室。
巴鲁克趴在壁炉里，火焰裹着它，暗红色的刚毛在火光下泛出鳞片似的光泽。
听见脚步声，它从炭火里翻了个身，八条腿撑起来，螯肢冲门口的方向开合了两下，咔哒一声，卷起几颗火星。
雷古勒斯在书桌前坐下，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软皮袋子，抽出一块瑞典短鼻龙的颈肉。
巴鲁克从壁炉里弹射起步，落在桌面上，八条腿一阵忙活，螯肢张开，扑上去就啃。
暗紫色的肉丝从筋膜上被扯下来，血水顺着桌面的木纹淌出一道细线。
挑食的毛病，到这会儿是彻底惯出来了。
从前给什麽吃什麽，自打马尔福家那一盘子任它挑过，它就再不肯将就。
但没什麽问题，又不是养不起，有条件，吃点好的就吃点好的。
雷古勒斯看着它撕肉，甚至想着，可以带巴鲁克回趟阿拉戈克巢穴。
让那群还在啃地精的八眼巨蛛看看，跟着他混的蛛，现在是什麽夥食标准。
想要吗？
我把龙肉藏在了霍格沃茨，去寻找吧。
他看它吃了一会儿，魔力感知习惯性地铺上去。
火蜥蜴那块东西，已经完全长进巴鲁克的魔力系统里了。
从圣诞假期到现在，一个半月。
当初嫁接进去的火焰亲和，最早只是一条孤零零的支路，卡在毒腺和蛛丝腺之间的空档里，靠自然魔力的缓冲垫撑着，才没被排异反应挤出去。
如今那条支路跟巴鲁克原有的魔力回路长在了一起，是魔力性质层面的渗透。
火焰亲和分支末端长出来的须状延伸，沿着蛛丝腺分支绕了两圈，接着往深处走。
毒腺系统也被缠上了，连视觉那八条分线的边缘，都开始冒出同样的纹路。
整个魔力系统的结构，在感知里像一棵被藤蔓爬满的树。
藤蔓早不是外来物了，它跟树的枝干互相缠着，有些地方已经分不清哪是藤蔓哪是树皮。
魔力层面的变化，实打实地落到巴鲁克身上。
蛛丝腺的魔力原本只有喷吐和固化两样属性，现在固化这一环多了一层火焰亲和的附着。
巴鲁克喷出来的蛛丝不怕火了。
从前碰上明火，瞬间就焦脆碎成粉末，後来裹住火球能撑住不破，边缘烧得发黑卷曲，但结构是整的。
现在蛛丝从吐司器喷出来，裹住一团火球，火焰在网里烧得正旺，蛛网却连颜色都不变。
毒液也有了变化。
最近几天，巴鲁克总是隔一会儿就得从毒牙里排一点毒液出来，魔力渗进毒腺之後，毒液的性质跟着在换，它大概不太舒服，存不住。
滴出来的毒液落在炭块上，没被烤乾，反而在炭块表面烧出一小圈焦痕，被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坑。
巴鲁克趴在壁炉里，探出脑袋看了看，伸前腿把那块炭往边上推了推。
它没当回事，但雷古勒斯注意到了。
火蜥蜴模块已经铺满了整个魔力核心，从毒液到蛛丝，从眼睛到腿，里里外外，都带上了火焰亲和，跟自己长出来的没两样。
巴鲁克把最後一条龙肉丝从螯肢上嗦乾净，擡前腿在刚毛上蹭了蹭，然後擡起头，八只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齐对着雷古勒斯，螯肢轻轻开合两下。
雷古勒斯看着它，心里浮起个念头。
这只蛛，现在该算个新物种了。
外观变化不大，关节处那点暖色纹路，刚毛从深棕到暗红的渐变，甲壳上多出来的一层细密角质，在光底下反出鳞片样的光。
但神奇动物的分类，本就不该只看外表。
八眼巨蛛的魔力结构是封闭的，粗糙，回路窄，魔力从核心出发，在体内绕一圈回到核心，已经损耗掉大半，这是种族层面的先天限制。
巴鲁克现在的魔力系统里，多了一整套不属於八眼巨蛛的火焰亲和回路，而且这套回路还在主动渗透，主动改写原有的魔力性质。
毒腺分泌的不再只是毒液，蛛丝固化的过程也不再只是物理性的缠绕，连视觉分支的魔力波动里，都带上了细微的热辐射质感。
按魔力性质来分，它已经不在八眼巨蛛那个框里了。
按说它该有个新的种族名称，不过不急，後面还有好几道改造，鸟蛇的空间缩放，隐形兽的隐身预知，都排着队。
等都做完，再给它起个种族名。
到时候叫它什麽，得看它最後长成什麽样，也许可以搞个徵集？
雷古勒斯伸手在巴鲁克背甲上敲了敲。
巴鲁克擡起脑袋，螯肢咔哒一声，暗红的刚毛在他指上蹭过，比从前更滑，那层角质纹路在指下微微凸起，像鳞片被反过来长的。
原本给巴鲁克排的改造，是顺着难度往上走。
火蜥蜴最简单，魔力结构就一条直线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倾向，火焰亲和。
先拿它当头一回实验，把流程跑通，顺带解决生存问题。
不怕火，是头等大事。
雷古勒斯惯会放火，巴鲁克天天贴身跟着，万一哪天把自家蛛连毛带壳燎了，那才叫晦气。
这一步，今天起算迈过去了。
往下是鸟蛇的空间缩放。
蜘蛛本就擅长钻缝隙，要是巴鲁克能自己拿捏体型，打起来放大，添力气，添覆盖，潜行时缩小，添隐蔽，整个战术维度会往上跳一档。
鸟蛇和蜘蛛都是冷血，生态位有重叠，魔力上的倾向或许是相近的。
再往下是隐形兽的隐身预知。
隐身这一手，对八眼巨蛛来说是伏击能力的极致提升。
那点短暂的预知更是外挂，能让它在打斗中提前判断对手的动作，等於凭空多了一层几乎没法被反制的先手优势。
等这些都成了，巴鲁克的身体和魔力系统也够强韧了。
再用裂解咒松动它的魔力结构，引入禁林的自然魔力，让整个系统在重组过程中，拓宽回路，打破种族限制。
护树罗锅的植物沟通，原打算就放在这一步一块儿做。
自然魔力往体内进的当口，正好借护树罗锅的模块搭一座桥，让巴鲁克能直接跟植物沟通。
禁林里全是树，巴鲁克要真能跟禁林的草木连上，树根紮遍禁林每一寸土，蛛网罩住树冠和地面，两套网叠到一处，整片禁林都成它的感知域，林子里有点风吹草动，它头一个知道。
问题是鸟蛇眼下搞不到。
霍格沃茨没有，家里倒是能买，但偶尔来货大都是幼体，魔力薄，取不出像样的样本。
隐形兽更难弄，这东西本就能隐身，加上短暂预知能力，野外撞见全凭运气，几乎没有现货卖。
它还是哺乳类，魔力的运行方式和节肢类差得远，兼容是个硬茬，就算逮着了也没法直接弄，得费工夫调。
排来排去，眼下能动的，只有护树罗锅。
禁林里就有，体型小，巴掌大一只，藏在树冠的细枝间，专挑出魔杖好料的树住，拿土鳖就能把它从枝桠里引出来。
而且护树罗锅的魔力倾向，植物亲和加感知，和自然魔法的底层逻辑天然同源。
这种沟通并非语言层面，更接近魔力与生命力的共鸣，正好接上斯普劳特教授之前讲过的回馈理论。
植物会记住给予者的魔力，会用它的方式回馈。
雷古勒斯原先想的验证方式挺糙。
一把厉火清掉一片林子的旧生态，再拿自然魔力从头重建，让新长出来的植物打种子阶段就带上他的魔力印记。
那是硬来，先毁後立，赌的是草木认重建的人当新源头。
如今有个更温和的路子。
把护树罗锅那块植物亲和接给巴鲁克，让它不光能感知植物的情绪和状态，还能反过来，主动往外释放善意。
如果植物真给了回馈，巴鲁克就会从一头蹲在禁林里吃东西的掠食者，变成禁林生态的一部分。
这算对让植物愿意和你站在一起」的一次实证，把善意放出去，看植物愿不愿意接。
他收回思绪，把巴鲁克捞起来搁进内袋，巴鲁克咔哒一声，调整姿势，八条腿蜷了蜷，趴那儿不动了。
今晚去禁林，正好顺路找一窝护树罗锅。
至於找邓布利多唠唠，眼下不急。
倒不是真不急，他是真想跟老头好好聊一回。
但从格雷伯克脑子里掏出来的那些东西，空房子，隔离策略的风险，动态共存的猜想，这些还散着，没拧成一个能拿去对话的框架。
得自己先琢磨几天，等到能说清三件事再去。
看见了什麽，想通了什麽，想让邓布利多帮着验证什麽。
揣着半成品去敲老头的门，白白浪费机会。
还有福克斯那根尾羽。
当初拿到时，它的功能就定死了，最坏情况下的保险，极端情况下脱身用的。
雷古勒斯一直贴身带着，当作面对伏地魔时的底牌。
如果现在触发尾羽，福克斯会来，把他带到邓布利多跟前。
然後要先解释为什麽触发，没出事，就是想找你聊聊，再赔个不是，抱歉让你误以为我出事了。
老头大概不会揍他，也不至於见他没事就给他送回去，但事儿不能这麽干。
谁知道尾羽是一次性的，还是能反覆用。
这根羽毛，是福克斯给的没错，但它当时那个姿态，说不上勉强，但绝对不是主动的。
那回他召出守护神，让凤凰看个清楚，说起来，算是展示了灵魂，才得来的，用来约一场学术对话，太亏了。
而且邓布利多留过话，想找他知道怎麽做，这句话本身就是把钥匙。
也许尾羽是个媒介，让他能通过福克斯感知到邓布利多的位置，而不是非得触发召唤。
但这个猜想不急验证，眼下先把禁林的事办了，把护树罗锅找到，脑子里那团光暗的想法，也得再沉淀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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