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大厅后,一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主位,他穿着文职军装,戴着金边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边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看见肥虎,他站起来主动伸手:“肥虎副指挥。”
肥虎立刻敬礼:“秘书长!”
男人笑道:“不用这么拘束。”
他又看向陈元:“这位就是李东先生吧?”
陈元伸手和他握了一下:“秘书长消息挺灵。”
“东掸区最近发生这么多大事,都绕不开李先生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男人的手掌柔软,指腹却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。他看了一眼陈元那头红发,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,却没有多问。
众人落座。
秘书长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取出一份盖着多重印章的任命书:“貌坤将军突发心梗,抢救无效死亡,司令部对此十分遗憾。”
“东掸区不能长期无人管理。经过司令员和军事委员会研究,决定由肥虎接任东掸区军事委员会副指挥,代理东掸区最高军事长官职务。”
“后续正式军衔和职务,会在程序完成后通报整个掸邦。”
他双手将任命书递给肥虎。
肥虎也用双手接过,指尖碰到纸张时,他能清楚感觉到纸面的粗糙纹理,也能闻到印泥尚未完全散去的气味。
这不是梦,真正的任命书就在手里!
秘书长继续道:“司令员让我转告你,东掸区最近很乱,地下龙头更换,军营冲突,岛国商人死亡,还有大批毒品在边境被收缴。”
“你接管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稳定局面,不能影响军政府税收,也不能让其他武装势力趁机插手。”
肥虎立刻道:“请司令员放心,我一定管好东掸区。”
“还有。”秘书长看了陈元一眼:“有些事情可以做,但不能做得太难看。”
陈元咧嘴:“秘书长是在提醒我?”
“不是提醒。”男人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:“是希望大家以后有机会合作。”
陈元听懂了,上面未必不知道貌坤死得蹊跷,也未必不知道最近这些事情背后有他的影子。
可他们不在乎,东掸区谁当家不重要,只要钱继续往上交,地盘不乱,肥虎就能坐稳。
这就是东南亚军阀体系最现实的规矩。
陈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微苦,回味却有一点淡淡甜味:“合作愉快。”
秘书长笑了:“合作愉快。”
半小时后。
司令员秘书离开官府。
车队驶出大门时,肥虎一直站在台阶上送行,直到车辆彻底消失,他才慢慢转身。
官府大厅里。
貌坤以前的军装、军帽和指挥刀已经被收走。
一套崭新将军制服放在桌上。
肥虎伸手抚摸军装肩章,指腹从那颗将星上缓缓划过,冰冷金属触感传进皮肤。
他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“先生。”肥虎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真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坐上东掸区将军的位置。”
他想起水库旁边那片破烂营地,想起发霉的罐头、漏雨的棚子和那一百多名连鞋都穿不齐的残兵,想起自己被昂登吊在木架上抽了一百鞭。
那时候,他甚至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以前手下背叛,女人被抢,军衔被夺,他只能躲在水库边,靠着一点旧威望苟延残喘。
可陈元出现以后,一切都变了。
钱、枪、兵、营地、副指挥、将军。
那个红毛像是抓着他的衣领,把他从烂泥坑里硬生生提了出来,再一脚踹到了东掸区最高的位置。
肥虎转身走到陈元面前。
扑通!
他双膝重重跪地,地板都被震了一下。
陈元低头看他:“干什么?”
肥虎额头磕在地上。
咚!
“先生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,又让我坐上将军位置。”
“这不是普通恩情,形同再生父母!我肥虎这辈子跪过很多人,有些是被逼的,有些是为了活命。”
“这一跪,我心甘情愿。”
咚!
他又磕了一个头:“请先生受我一拜!”
陈元没有躲,也没有假惺惺把人扶起来,他确实给了肥虎第二条命,也确实把他推到了原本不敢想的位置。
这一跪,他受得起。
等肥虎磕完三个头,陈元才伸手扶住他肩膀。
“起来吧。”
肥虎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陈元拍了拍他那张胖脸:“记住今天的话,将军位置是老子给你的,老子能把你扶上来,也能把你按回泥里。”
“你对下面士兵可以凶,可以狠,但别学昂登克扣军饷,也别学貌坤只知道收钱。”
“军队不是赌场,士兵也不是马仔。”
“真打起仗,他们愿不愿意替你挡子弹,不看你肩膀上几颗星,看你平时把他们当人还是当狗。”
肥虎重重点头:“先生放心,我永远不会忘。”
陈元笑道:“最好如此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东掸区各县主要军官陆续抵达貌坤官府。
院子里停满军车,连长、营长、检查站负责人和警署首脑,一个个穿着笔挺军装,肩章在阳光下闪烁。
其中不少人昨晚还在和老熊他们喝酒。
有人宿醉未醒,走路时脚步发飘,有人脖子上还留着女人口红印。
可进入大厅后,他们全部站得笔直,没人敢露出半点散漫。
肥虎穿着崭新将军制服,坐在最前方,军装肩膀上挂着将星,腰间配着手枪。
那张胖脸在制服衬托下,少了几分粗俗,多了一股真正掌权者的威严。
陈元坐在旁边,他依旧顶着红毛,只是换回了花衬衫和破洞裤,军装被扔在休息室。
一名军官看见他坐在肥虎旁边,皱了皱眉,却没有开口。
人员到齐后,肥虎站起身:“貌坤将军突发心梗死亡,上面已经正式任命我接管东掸区,以前的事情,我不追究。”
“但从今天开始,所有军营、检查站和警署,必须听从统一命令。”
“军饷按时发放,不准再层层克扣。”
“各县收上来的费用,账目必须送到官府。”
“谁敢阳奉阴违,别怪老子不讲情面!”
下面军官同时起身:“是!”
肥虎目光扫过众人,他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以前这些人里,有几个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现在,所有人都得站在下面,等他发话。
会议进行一个多小时,肥虎重新安排几处检查站,又提拔几个曾经跟过自己的老兵,接管貌坤留下的警卫营和通讯部门。
貌坤的副官也被调离官府,送去一个偏远边境哨所。
对方明知道这是夺权,却不敢反抗。
因为肥虎手里有正式任命,也有两千多人的嫡系部队,更重要的是,东掸区十县地下龙头全站在肥虎背后。
军官们离开前,肥虎忽然拿起桌上的雪茄,亲自走到陈元身边。
他掏出火机。
咔哒。
火苗亮起。
肥虎微微弯腰,双手替陈元点燃雪茄。
陈元吸了一口,雪茄前端亮起红光,浓厚烟雾缓缓吐出。
大厅里那些准备离开的军官,全都看见了这一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