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安静吃完早餐，简单休整片刻，车辆再度启程进山。
驶出小镇主干道，路面不断变差，平整水泥路逐步换成碎石子路，最后彻底变成坑洼泥泞山野土路。
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，弯道也越来越多。
许清禾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注开车，我也没有闲聊打扰，一路沉默赶路。
耗时一个多小时盘山穿行，车子终于驶入这片熟悉的村落。
距离上次父母村口送别我去往江城，一晃整整八个月过去。
山村风貌分毫未变，村口百年老榕树枝繁叶茂，巨大树冠如同天然遮阳巨伞，扎根村口守护整座村落。
这座深山村落偏僻闭塞，极少有外来车驶入。
车子刚停稳村口，瞬间吸引全村注意。
村内孩童成群结伴跑来看热闹，村口土狗成群围拢过来，吠声四起。
看着一窝蜂围拢过来满眼好奇的孩子，我下意识伸手摸向裤兜，兜里一早备好了专门带给村里小孩的糖果。
我抬手一把抓出糖果，抬手散开，五颜六色的糖块落在孩童掌心，瞬间哄得一群孩子眉眼发亮。
村里半大的少年一眼认出我，眉眼亲切，张口齐齐喊出声：
“野哥！野哥回来了！”
我打小在村里长大，年纪比村内孩童大不了几岁，性格仗义护短，向来是整片村落公认的孩子王。
孩童们围着车身，仰着小脸叽叽喳喳，满眼艳羡发问。
“野哥，大城市是不是特别漂亮？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啊？”
“野哥城里好玩吗？是不是遍地都是小汽车？”
“城里人和我们长得一样吗？他们也上山打猎、摘野果过日子吗？”
稚嫩问话接连入耳，纯粹又质朴。
褪去江城圈层的尔虞我诈、黑道厮杀戾气，我心底软软的，只剩踏实。
一旁个头偏高的少年抬手轻敲身旁小娃脑门，抬手指向身侧身姿拔尖的许清禾，大大咧咧开口：
“你笨呐！不用问，野哥身边这位，就是城里来的美人！”
一众小孩顺着手指看去，看清许清禾绝色眉眼，瞬间集体失声，下一秒齐齐惊呼。
“哇！好漂亮！是仙女姐姐！”
直白纯粹的夸赞扑面而来，向来在风月圈层，从不怯场的许清禾，耳尖微微泛红，眉眼泛起几分含蓄腼腆，少见的拘谨温柔。
“阿野？是阿野回来了不？”
一道温和苍老的乡音，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我转头望去，来人是隔壁住户张婶。
自打我小时候父母务农忙碌，张婶时常接济我家、给我送饭缝衣，从小到大对我一家百般照料，心肠极好。
我立刻笑着应声，语气亲和：“婶子，是我，我回来啦。”
张婶快步上前，粗糙手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满眼心疼打量我周身：
“孩子，在外瘦了这么多，在外面吃苦了吧？”
“没有婶子，城里吃喝都挺好，一点没吃苦。”
我笑着摇头，顺势问道：“婶子，家里身体都还好吧？”
“都硬朗着呢，啥毛病没有。”
张婶连连点头，目光顺势落在身侧许清禾身上，视线来回打量我二人，压低声音问道：
“阿野，这模样俊俏的姑娘，是你对象？”
我刚打算开口解释，许清禾忽然上前半步，主动落落大方问好：“婶子您好，我叫许清禾，是张野的女朋友。”
我身子猛地一僵，当场愣住。
平日里撩我打趣也就罢了，眼下面对乡里乡亲，她居然也敢随口认领女友身份。
张婶深信不疑，笑得合不拢嘴，反手紧紧握住许清禾的手，语气满是欢喜夸赞：
“好孩子长得真周正，气质也好！阿野这孩子，真是祖上积福，能带回这么标致的女娃！”
我已经无语死了，偷偷瞪了许清禾一眼，示意她别乱说话。
可她却无视了我的眼神，唇角噙着浅笑，从容随和，耐心陪着周边围上来的乡亲唠家常，谈吐温柔分寸十足。
她从容融入这片乡土烟火，仿佛本就生于这座山村，天生属于这里。
几个胆大孩童围着大G车身绕几圈，满眼新奇，仰脸问我：“野哥野哥，这个铁盒子大车是什么呀？看着太威风了！”
“这是奔驰，城里的豪车。”我随口解释。
小个子男娃挠着后脑勺，一脸懵懂茫然：“奔驰是什么？很贵吗？”
先前那个高个少年抬手轻拍他后脑勺，故作老成开口：“笨！顶级好车，最少好几万块！”
我忍不住唇角上扬，城里动辄百万豪车，在山里孩子眼里，几万便是天价好物。
质朴纯粹，不染功利。
简单闲聊片刻，张婶抬手催促我：“行了不唠了，你赶紧带着姑娘回家团聚，别让家里惦记。”
“好，那婶子我先回家了。”
我点头道别，带着许清禾迈步走向自家老宅方向。
脚下依旧是从小到大走惯的乡间土路，两旁老屋分毫未变，几户土房墙面经年雨水冲刷，外层白泥脱落，裸露内里黄褐色土坯。
村口老黄狗趴在院门口晒太阳，看见我起身晃尾，温顺亲近。
一群孩童不远不近跟在身后，吵吵闹闹，烟火喧闹铺满一路。
踏入故土这一刻，我混迹江城江湖的戾气、戒备、杀伐、猜忌，全都归零。
听着那些熟悉的乡音，看着那些熟悉的土地，心里自然而然放松了下来。
我家是村里最早一批修建的红砖平房，家境当年在村内不算差，历经数年风吹日晒，院门木漆斑驳脱落，纹路老旧。
我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开口喊道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厨房立刻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我妈手里攥着一把青菜，匆匆从后厨跑出。
看见我的瞬间，身子骤然僵在原地，眼眶一秒泛红，眼底瞬间蓄满泪水。
我鼻头也是一酸，赶紧走上前。
我妈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，满是心疼：“阿野，怎么瘦这么多，城里日子是不是太难熬？”
我强压酸涩摇头，柔声说道：“妈我没瘦，是太久不见，你看着显瘦而已，我过得很好。”
母亲擦了擦眼角，目光转向身侧许清禾，压低声音试探的问道：“这姑娘，就是你之前打电话，说处的女朋友？”
我转头看向许清禾，一时进退两难，不知该否认还是默认。
没等我开口，许清禾主动上前半步，举止乖巧得体，嗓音清甜道：
“阿姨您好，我叫许清禾，我是张野女朋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