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浑身燥热慌乱，下意识猛地转身，压根不敢回头多看一眼。
身后当即响起许清禾清亮狡黠的低笑，笑意毫不遮掩，带着明目张胆的挑逗。
这女人从始至终，都在故意撩拨拿捏我的情绪。
约莫半分钟过后，身后才传来她平淡悦耳的嗓音：“好了，换完了。”
我紧绷着身子，缓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身。
她已然穿戴整齐，随手将散落发丝高扎马尾，眉眼清爽利落，干净又淡然。
淡定从容，仿佛方才**挑逗我的事，从未发生。
许清禾抬眸直直盯着我，轻声嘟囔：“至于害羞成这样？耳根都红了。”
我压下心底纷乱心绪，语气无奈道：“你能不能正常相处？别总乱来。”
“我已经很正常了。”她直视我，一本正经回话，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。
我无奈摇头，彻底懒得跟她争辩。
我迈步走到窗边，抬手拉开厚重发霉窗帘，留出一道缝隙俯视楼下街道。
方才被打跑的三个地头蛇早已消失无踪，深夜街道空空荡荡，街边老旧路灯孤零零亮起昏黄灯光，死寂无人。
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地的巨兽，黑黢黢的，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小县城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我收回目光，转头带着许清禾下楼，直奔旅馆柜台。
方才值守柜台的中年老板，早已不见踪影。
其实我能想到，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三人就是一伙的。
从我们办理入住时，他看许清禾那种眼神，到之后叫我下楼挪车。
目的就是支开我，单独把许清禾留在客房，方便团伙上门图谋财色。
这套流程行云流水，配合默契。
显然在这座偏僻县城，作案早已轻车熟路，估计祸害过不少外地留宿客人。
眼下团伙跑路，必然是听见楼上打斗动静，心虚怕被我清算报复，提前躲起来了。
我无心逗留纠缠，眼下养父重病要紧，没空清算地头蛇团伙恩怨。
我将房卡轻轻放在积灰的柜台上，带着许清禾走出这家晦气旅馆。
坐进车内，许清禾看向我问道：“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？”
我点开车载导航，输入山下乡镇地名，说道：“跟着导航走，先去山下乡镇落脚，镇上没有宾馆，今晚只能在车上凑合一晚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，随即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城区范围，街边路灯接连减少，最后彻底融入无边黑夜。
两道车灯照亮着身前蜿蜒曲折的盘山辅路，路况虽窄，但比老家进山土路宽敞安全不少。
整片大山寂静无声，全程只有我们这一台车，孤身穿梭深山之中。
短短二十多公里环山辅路，弯道密布，外加夜间行车谨慎慢行。
足足行驶近两个小时，车子才平稳驶入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山野小镇。
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过了，小镇上平时白天都没什么人，一到晚上更是冷冷清清。
“就在路边靠边停车吧。”我开口出声，许清禾听话靠边停稳车辆。
我放倒副驾驶座椅靠背，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，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她，说道：
“半夜一点多了，闭眼眯一会，天亮我们直接进山进村。”
她歪头看向我，轻声说道：“你睡吧，我不困。”
“你开这么久的车，还不困？”
她眼底带着温柔笑意，说道：“只要你陪在我身边，我整夜都不会疲惫，一直清醒。”
我喉结微动，一时语塞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她眨了眨眼，眉眼温顺：“你安心睡，我坐在车里守着你。”
我当即皱眉拒绝：“不行，你必须休息。后续进山全是高危盘山土路，我没有驾照没法开车，只能靠你，你熬通宵明天根本撑不住。”
“放心，我的体质，熬几晚都没事。”许清禾语气笃定，不容我再多劝说。
我拗不过她，只能放平座椅，闭目躺下。
我知道她一直在盯着我，她对我的那种眼神，还有她说的那些话，其实都挺让我心动的。
可偏偏，我看不懂她。
心绪纷乱拉扯间，我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不知昏睡多久，肩头落下一阵柔软暖意。
我睁眼醒来，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。
晨曦从车窗透进来，把车内染成一层淡淡的灰蓝色。
低头一看，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清香的外套，是许清禾的外衣。
她靠在驾驶座车窗边，脑袋歪靠肩头，双目紧闭。
我动作放得极轻，起身将外套小心翼翼盖回她肩头。
她动了一下，眼睛没睁开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
我静静望着她熟睡素颜，心底再度泛起细碎涟漪。
外人眼里，兰花门门主许清禾杀伐强势、不近人情。
可只有我能看见，刻在她骨子里的孤独。
是的，这是我对她最深的印象。
她很孤独，从我第一次见她时，我就感觉她很孤独。
她身边从无真心挚友，手下花姐一众手下，只剩上下级利益从属，无半分温情。
世人皆说强者生来孤独，大抵就是她这般模样。
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我才收回视线，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下了车。
山野小镇清晨静谧至极，远山此起彼伏传来几声鸡鸣，空气裹挟草木清冽和泥土的凉润气息，一扫满身浊气。
晨间凉风拂面，褪去一夜浮躁。
边的店铺都关着门，只有一家包子铺亮着灯，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，在晨光里慢慢散开，烟火气十足。
我进店买了热乎鲜肉包子，两杯现磨豆浆，拎着早餐折返车边。
车内许清禾刚好睡醒，抬手揉着眼角，发丝微乱，眼底带着晨起的朦胧，慵懒又软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她看向我手里早餐，轻声发问。
“买了早餐，趁热吃。”说着，我将早餐递到她手中。
说着，我把包子和豆浆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，低头咬了一口包子，嚼了两下，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还挺好吃，这包子比城里的有味儿。”
“山里的猪肉，味道不一样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又咬了一口。
然后抬头看着我，眼睛里的朦胧已经散了，转而向我问道：“你昨晚没睡好吧？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“净瞎说，你翻了好几次身，每次翻身我都能感觉到。”
我微微一愣：“你一整晚都没合眼？”
“你睡不好，我怎么能睡得踏实？”许清禾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可它落在我心里，怎么都轻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