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国际文化中心，零下五度的寒风割面。
红毯两边，安保人员拉起双层警戒线。
长枪短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昼。
各家粉丝的灯牌在夜风里晃动，呼喊声震耳欲聋。
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尽头。
车门推开，江辞迈步下车。
一身极致的深黑高定西装，剪裁犹如刀锋，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。
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步子迈得平稳，径直走向签名墙。
现场爆发出一阵尖叫，随后是媒体区快门按爆的咔嚓声。
江辞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马克笔，转身在背景板空白处签下名字。
刚把笔递回去，警戒线边缘，一个挂着某八卦媒体吊牌的男记者往前探出半个身子，话筒直接越过安保的肩膀，几乎要怼到他脸上。
“江辞！《失孤》促成了十五年旧案破获，现在网上很多人说这个影帝如果不给你就是有黑幕。你觉得这次用社会新闻当筹码，能赢下今晚那几位老戏骨吗？”
这话阴毒。不仅把道德枷锁直接扣在评委会头上，更是把《失孤》的社会价值跟娱乐圈的奖项铜臭味绑死。
周围几个还在红毯上凹造型的二线艺人纷纷转头。
有人看好戏，有人等着他出丑。
这种坑，说错一个字，明天就会被对家买通稿喷成吃人血馒头。
江辞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那个面带得意的记者。
眼神极淡，没带一点愠怒。
“那是他们一家人回家的事。”江辞语气不重，但字音咬得极实，“别拿人家半辈子的苦难，来当娱乐圈的奖项筹码。我不配，这个奖杯也不配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转回身，大步走向内场通道，连个后脑勺都没多留。
记者僵在警戒线外，举着话筒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。
网络直播间里，这十秒的画面被一刀未剪地同步推送。
原本还在因为资格论吵架的弹幕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两秒后，满屏的弹幕炸开。
“草！这格局，直接把狗仔的脸抽肿了！”
“记者真特么恶心！江辞说得对，现实里的一条命，不是你们用来冲奖的履历表！”
“他真的把自己放得很后面。内娱活人！”
推开内场厚重的包金大门，外面的喧嚣被隔绝。
江辞沿着铺满红地毯的过道往前走。
沿途不少座位上的演员纷纷起身，试图递眼神打招呼。
他轻微的点头算作回应，脚步没停，一直走到最前方的核心区。
第一排正中央。
大红天鹅绒椅背上，贴着“江辞”两个烫金大字。
左边隔着两个嘉宾通道座位，苏清影已经落座。
她穿了一身水墨色的丝绒长裙。
听到动静，苏清影侧过头。视线在江辞脸上扫过。
“今天状态比首映礼好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干净。
江辞拉开椅子坐下，顺手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：“睡够了。”
苏清影看着他，淡淡点头：“那就好。能在戏里死，就能在戏外活。别被角色吞了就行。”
江辞没再多接话。两人的交流到此为止。
第四排过道边，林晚坐在位置上，目光穿过人群，正好与天光娱乐的那位金牌经纪人周姐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两人同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默契达成。
谁敢在今晚搞什么“顶峰相见”的狗血CP营销，两家法务部明天就会联手把对方的皮扒下来。
晚上八点整，颁奖典礼正式开始。
流程推进得极快。
没有繁冗的歌舞表演，开场直奔主题。
在颁发了几个技术类奖项后，大屏幕画面一转，迎来了今晚第一个重头戏。
“获得第三十七届金雀奖，最佳导演的是《尘药》，陈业建！”
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轰然炸开。
江辞坐在第一排，双手抬起，稳稳地鼓掌。
镜头扫过他的脸，他没有刻意挤出狂喜的表情，只是盯着台上，眼底透着痛快。
陈业建从第二排迈着大步冲上台，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金雀奖杯。
他站在麦克风前，伸手把内兜里准备好的感谢词手卡揉成一团，塞了回去。
“拍《尘药》，不是为了把观众按在电影院里榨眼泪，更不是为了今天站在这里拿这个铁疙瘩。”陈业建握紧奖杯，声音发哑，“是为了让大家看见，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，还有那么一群人，硬生生地撑着明天。”
他举起手里的奖杯：“谢谢他们，也谢谢我的男主角，替他们走了一遭！”
镜头再次给到第一排。
江辞轻轻颔首，受下了这份谢意。
后排几个靠古偶流量起家的资本方代表，脸色有些发青。
陈业建这番话，等于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。
几首过场音乐结束，大厅里的气氛开始升温。颁奖礼进入最**区域。
台上，颁奖嘉宾拆开金色的信封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直接凑近麦克风：“获得本届金雀奖，最佳女主角的是——苏清影，《风声》！”
全场沸腾。
这是苏清影拿下的又一座重量级影后奖杯，坐实了她大青衣的霸主地位。
苏清影站起身。
江辞坐在旁边，侧身让出一点空间，鼓掌致意。
苏清影提着裙摆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地走上领奖台。
“谢谢角色，谢谢剧组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，干脆，冷冽，“最要感谢的，是电影还愿意相信人的复杂。我会继续拍下去。”
没有长篇大论，没有煽情卖惨，甚至连感谢公司的客套话都省了。
她说完，微微鞠躬，转身下台。
江辞看着她的背影。喃喃道：这女人，比系统还要干脆利落。
苏清影的这段发言，把今晚金雀奖的格调直接拉到了顶峰。
苏清影坐回原位。
将那座无数人眼红的奖杯随意地放在脚边的红毯上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全场的灯光，突然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暗了下去。
只有舞台中央的一束冷白追光，打在两位颁奖嘉宾的身上。
那是华语影坛最资深的老一辈影帝与影后。
谁都知道，今晚最惨烈、最具争议、也是分量最重的那座山头，要开拔了。
男嘉宾拿着台本，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回荡：“接下来，我们要颁发的，是第三十七届金雀奖——最佳男主角。”
“请看大屏幕。”
江辞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呼吸平稳，没有半分局促。
黑暗中，巨幕亮起。
四段入围影片的高光时刻依次闪过。
第一位，是圈内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将，在古装权谋片里一场声泪俱下的临终托孤。
第二位，是文艺片常客，在暴雨中仰天嘶吼，青筋凸起。
第三位，是陈道平。他在悬疑片里扮演反派，被捕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特写，透着骨子里的毛骨悚然。
最后一段，画面切黑。
冷白色的灯光亮起，市二院灰暗压抑的缴费大厅出现在巨幕上。
江辞饰演的陆泽，穿着领口发黄的破夹克，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零钱。
窗口里传出护士冰冷的声音：“还差三千二。”
画面推进，江辞面部特写。
他攥着单子，眼里的光无声无息地灭了。
画面定格在陆泽绝望的眼底，戛然而止。
追光灯“唰”地转动，越过十几排座椅，钉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江辞身上。
全场的屏息等待中，金色信封上的红泥，被颁奖嘉宾缓缓撕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