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65章 产检风波苏砚发火陆时衍以柔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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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孕进入第七周,苏砚的反应开始剧烈起来。

不是呕吐。

她倒不吐,就是闻不得任何油烟味。

公司食堂离她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,每到午饭时间,那点儿炒菜的味道会顺着中央空调的管道渗进来。

以前她根本注意不到。

现在不行了。

那股若隐若现的油烟气一飘进来,她的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,一圈一圈地拧。

但她忍着。

用她自己的话说,这叫“战略定力”。

陆时衍为此专门买了一个空气净化器,放在她办公桌旁边。三档风速,二十四小时开着,呼呼地吹。

苏砚嫌吵。

“这玩意儿比我服务器机房的噪音还大。”她说。

“吵就吵点。”陆时衍把净化器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总比闻着难受强。”

“我不难受。”苏砚嘴硬。

话音刚落,一股味道从门缝钻进来。

她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陆时衍看她这个样子,又是心疼又是好笑。

“中午想吃什么?我给你买回来。”

“什么都行。”苏砚摆摆手,“只要不是食堂的。”

“那我让方如海帮我带份清汤抄手?”

“行。”

陆时衍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。

“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?”

苏砚抬起头,犹豫了两秒。

“酸辣粉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陆时衍拒绝得很干脆,“医生说了,孕早期不能吃太刺激的。”

苏砚的眉头当时就立起来了。

“陆时衍,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?”

“我是替你管。”

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清楚。”苏砚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着脸,“我就要吃酸辣粉。加辣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那我吃抄手,但你要给我放两勺辣椒油。”

“半勺。”

“一勺。”

“半勺。”

“一勺半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陆时衍点头,转身出了门。

苏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气不打一处来。

她发现这个男人有一样本事是以前没看出来的——特别会在讨价还价中把原本“不行”的事变成“也行”。

这就是律师的狡猾。

她坐回办公椅,用手按了按胃,对着空气骂了一句:“陆时衍,你个无赖。”

可骂完,她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。

真没出息。

她对自己说。

半个小时后,陆时衍回来了。

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,一袋是清汤抄手,一袋是给苏砚的“半勺辣椒油版”。

“先吃抄手,还是先喝点汤?”他一边拆袋子一边问。

“先喝汤。”苏砚靠在椅子上,一副等着被伺候的架势。

陆时衍把汤倒进小碗,试了试温度,才推到她面前。

苏砚喝了两口,胃里那股翻腾感压下去不少。

“好点没有?”陆时衍看着她。

“好多了。”苏砚放下碗,拿起筷子开始吃抄手。

吃了两个,她忽然停下来。

“陆时衍,我今天下午要去趟实验室。”

“去干什么?”

“新算法的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,我得亲自看一眼。”

“非去不可?”

“非去不可。”

“那我陪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苏砚摇头,“实验室里有几个女工程师,我有事会叫她们。”

陆时衍沉默了一下。

“苏砚,你的身体现在不是自己的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,但字字清晰,“你不想让我管,我可以少说。但你要清楚,你出的任何一点岔子,最后砸的都是我。”

苏砚抬头看他。

“砸你什么了?”

“砸我后半辈子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好了,我后半辈子才好。你要是不好,我后半辈子就只能坐在银杏树下面,跟一个空石凳说话。”

苏砚愣住了。

这个男人的情话,从来不会好好说。

总是一副跟你讲道理的样子,然后冷不丁在你心上插一刀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砚摆摆手,“我不去了。打电话总行了吧?”

“行。”

苏砚当着他的面给实验室主管打了电话,交代了几句,挂断。

“满意了?”

“一般满意。”陆时衍把她吃剩的半碗抄手拉过来,就着她的筷子吃起来,“下午我在这里办公。你休息,我忙我的。”

“你下午不是有客户约谈吗?”

“改期了。”

“你少来。”苏砚皱眉,“你上午才跟我说,那个客户很重要,约了三个月才排上。”

陆时衍头也不抬:“再重要的客户,也没有你重要。”

苏砚一口汤呛住,连咳了好几声。

陆时衍赶紧给她拍背。

“你以后吃饭能不能安分点。”

“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猝不及防。”苏砚瞪他,“孕妇呛着很危险的。”

“好,以后我注意。”陆时衍老老实实地认错。

苏砚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简单的。

简单到,只要她好,他什么都肯改。

孕期进入第九周,苏砚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。

不是矫情。

是那种毫无预兆的、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。

有时是因为公司股价波动了零点几个百分点,有时是因为助理晚送了十分钟的文件,有时,仅仅是因为阳光太亮。

最典型的一次,是那天下午。

陆时衍买回来一袋橘子。

他剥好一个,分成了四瓣,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。

苏砚拿起来,只吃了一口,就皱起眉。

“怎么了?”陆时衍问。

“这个橘子好苦。”

“不可能吧,我刚尝过一瓣,挺甜的。”

“你的舌头有问题。”苏砚把橘子放回碟子里,“重新买。”

陆时衍好脾气地站起来:“行,我再去买。”

“算了。”苏砚又改口,“不吃了。”

“到底吃不吃?”

“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?”

陆时衍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“苏砚。”他蹲下来,与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,“你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。我是那个站在旁边调火的人。你生气可以,骂我也行,但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。”

苏砚盯着他。

“陆时衍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?”

“是。”陆时衍说,“但我能理解。”

“理解什么?”

“激素在影响你。你没睡好,又没吃好,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你控制不住情绪,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较劲?”

“因为我不能让你在情绪上头的时候,做出对自己不好的决定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可以不把我当律师,也可以不把我当丈夫。你就当我是你吃鱼时的筷子,替你夹起那些你够不着的肉。”

苏砚看了他很久。

然后,她慢慢靠回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我想哭。”

“那就哭。”

“但我不想被别人看见。”

“这里没有别人。”陆时衍说,“只有我。而我,不算别人。”

苏砚的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。

没有声音。

只是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,滴在深色的沙发套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。

陆时衍坐在她身边,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,静静地放在她手边。

没有递给她,也没有去擦。

他知道,这个时候,她需要的是“被允许”,而不是“被帮忙”。

苏砚哭了好一会儿,终于停下。

她睁开眼,眼睛红通通的。

“你看见我哭,会笑我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哭起来,和你在法庭上赢了我的时候,一样真。”

苏砚“噗”地笑了。

“陆时衍,你这个人真的……”

“真的什么?”

“真的很会找角度夸人。”

“不是夸。”陆时衍把她手边的手帕拿起来,替她擦了擦脸,“是实话。”

苏砚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如果以后孩子问我,妈妈怀我的时候什么样?你会怎么说?”

“我会说,你妈妈怀你的时候,一边哭一边还能跟人讲道理,特别厉害。”

苏砚打了他一下。

“你能不能正经点。”

“够正经了。”陆时衍认真道,“这世上最温柔的事,莫过于一个从不认输的人,愿意在你面前掉眼泪。”

苏砚不说话了。

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,把轮廓融化在一起。

过了很久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一声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却让陆时衍觉得,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重的托付。

从那以后,苏砚不再跟身体较劲了。

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睡就睡,想散步就散步。

陆时衍推掉了所有需要出差的案子,把办公室搬到了家里。

律师事务所那边交给了方如海全权坐镇。

方如海这个人,嘴上絮叨,办事却极稳妥。

“陆时衍,你安心当你的‘产前特护’,所里的事有我。再说了,打官司的事,你还信不过老哥我?”

“信得过。”陆时衍点头,“就是怕你喝了酒乱说话。”

“我戒酒了。”方如海一挺胸,“我媳妇说了,我这张破嘴,再喝酒非得出事。”

“蒋瑶让你戒你就戒?”

“那可不,她一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,我哪敢不戒。”

陆时衍笑了。

“行。那所里就交给你了。有搞不定的,再找我。”

“你好好陪着苏砚,别让她累着。”方如海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孕妇最难熬的就是头三个月。你可千万别惹她生气,生气伤孩子。”

“我哪敢惹她。”

“得了吧,就你这张嘴,在法庭上能把对面说到怀疑人生。你跟我保证,在家别用那套。”

陆时衍挑眉:“我像是那种人吗?”

“像。”方如海一点不给面子,“特别像。”

陆时衍笑了笑,没反驳。

他知道方如海是为他好。

毕竟,在“怎么和女人相处”这件事上,方如海确实比他有发言权。

至少目前为止,蒋瑶还没拿菜刀砍过他。

周末,苏砚约了孟晓渔出来喝茶。

孟晓渔正在筹备《风暴眼》纪录片的后期剪辑,整个人精神亢奋,顶着两个黑眼圈,像一只过度充电的兔子。

“苏苏,你怀孕这么大的事,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?”她一坐下就兴师问罪。

“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。”苏砚给她倒了杯茶。

“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。”孟晓渔上下打量她,“不过别说,你现在气色比之前好多了。陆时衍把你养得不错。”

“他呀,就是事儿多。”苏砚摆摆手,“橘子要一瓣一瓣剥好,牛奶要温到三十七度,比实验室的控温系统还精准。”

“你就偷着乐吧。”孟晓渔撇嘴,“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。”

“我又不是别的女人。”苏砚端起温水喝了一口,“他要是不这样,我还不乐意呢。”
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孟晓渔笑得前仰后合,“说正经的,纪录片那边,我想加一段素材。想采访一下你和陆时衍,关于这个孩子的。”

苏砚愣了一下。

“采访什么?”

“就聊聊,当你们知道要当爸妈时,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
苏砚想了想,脸上浮起一层少见的柔软。

“我的第一反应是,完了,我当不了好妈妈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陆时衍说,没关系,我们一起当。”

孟晓渔看着她,眼神亮了。

“苏苏,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?”

“你以前说话,句句带刺,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好惹。现在你说起他,像在说一棵树。”

“什么比喻。”

“就是那种,有人会为了一棵树,放弃整片森林的感觉。”孟晓渔一脸感慨。

苏砚笑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。”她轻声说,“就好比,我一直是一个人拿着刀在森林里走,忽然有一天,有人从背后拍拍我,说‘我跟你一起走’。我回头看,是他。然后我就把刀收起来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发现,不收刀的感觉,原来这么好。”

孟晓渔眼圈有点红。

“妈的,你又来骗我眼泪。”

“你自己要问的。”苏砚白了她一眼。

“行行行,我的错。”孟晓渔擦了擦眼角,“这段我记下来了。以后放纪录片里,肯定能看哭一帮人。”

“别。”苏砚赶紧道,“这么肉麻的话,剪掉。”

“不行。”孟晓渔笑得贼,“这是多好的素材。你放心,我给你加个背景音乐,保准把你拍成世纪好老婆。”

“孟晓渔!”

“孕妇不能大声说话,注意胎教。”孟晓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苏砚又好气又好笑,端起杯子,把温水一饮而尽。

她其实知道,自己在这段感情里,变得更软了。

这种软,不是软弱。

是有人接住了她的盔甲,让她终于可以歇一歇。
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苏砚和陆时衍去银杏树下散步。

落了一地的叶子被晚风卷起来,像一群金色的蝴蝶,绕着他们飞。

苏砚走得很慢,陆时衍就着着她的速度,一步一顿。

“陆时衍,你说,咱们以后的孩子,会喜欢银杏树吗?”

“会。”陆时衍说,“他妈妈喜欢的地方,他一定也会喜欢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小孩都是跟着妈妈的嗅觉长大的。你身上的味道,就是他的家。”

苏砚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的叶子。

“我从没把这里当家。”她说,“这里对我来说,就是一个能让我爸安静坐着的地方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……”苏砚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石凳上,“现在我也会想,以后带着孩子来,教他认树、捡叶子、在树下追着风跑。”

“听起来很好。”陆时衍说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你把一个我不敢靠近的地方,变成了我愿意去想象未来的地方。”
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,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。

风吹过。

叶子沙沙响。

远处,校园里的广播正放着很轻的钢琴曲,调子悠长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

苏砚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银杏叶的味道,混着傍晚的空气和身边人的气息,一起灌进身体里。

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好妈妈。

不是因为她变强了。

而是因为,她身边站着一个,愿意陪她把所有害怕,一点一点过成日常的人。

那天回到家,苏砚在陆时衍的笔记本上,用钢笔写了一行字。

写完后,她把纸折起来,塞进他西装的内袋里。

陆时衍发现时,已经是半夜。

他打开那张纸,就着床头灯看了很久。

上面写着——

“如果风暴再来,我不逃了。因为我知道,你会站在风眼处,替我挡住最冷的那一圈。”

陆时衍笑了笑,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。

他转头看向熟睡的苏砚,她已经翻了个身,一只手搭在他腰上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

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:

“那就不逃了。我们一起,站在风眼。”

夜静下来。
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,把温柔的光铺满整座城市。

也铺在两个人的被子上。

像一层薄薄的、不会破的霜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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