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业捡起了地上的头盔,向沟底的韩朔看去。
“把那册子交出来,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韩朔把旧皮册死死按在胸前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离开长安的?”
“死人,用不着知道。”
谢珩抓住韩朔肩膀,将他往土壁后拖去。
“往南,快跑!”
分成两路的黑甲骑兵,一路在沟外紧紧跟着,另一路则往南端出口绕去。
一名军士回身投出火油罐,谢珩也顺手抛出火折。
沿地面烧起的火焰,阻滞了黑甲兵的脚步。
两侧山坡不高但谷口极窄,看过舆图的谢珩知道穿过此谷向东六十余里,便是铁勒驻军所在。
喘着气的韩朔,连声发问。
“你疯了,想把这帮人引去铁勒大营?”
“跑不掉的,六十里太远了。”
“那留在谷里,不也是等死。”
短铜管被谢珩从怀中掏出。
“赵行招的祭坛在西北,这帮黑甲兵却从西面来堵,他们八成是守在祭坛跟旧营中间。”
“这跟铁勒人,有他娘的啥关系?”
“近,突厥旧营离这儿近的。”
铜管上的木塞,被谢珩一把拔掉。
“铁勒人追着突厥残部杀了那么多天,就盼着找王帐亲军,一见着求援狼烟,他们保准派斥候过来。”
韩朔破口大骂。
“你是不是傻,铁勒人来了,照样会宰了咱们!”
“所以换上,把突厥人的甲换上。”
两名军士从行囊里翻找出来缴获的旧甲。
出城前许元让他们带上的三副原本用于混过旧营溃兵的突厥皮甲,此时正好能放出求援信号。
把烟料塞进谷口石缝的谢珩,顿了顿才将火折塞入铜管。
升起第一道黑烟后,间隔了数十息,又有两道黑烟冒出。
到了谷外的黑甲骑兵,正赶上最后一道白烟升空。
勒住战马的,是李承业。
“王帐的烟,这是求援烟。”
“东面,铁勒大营就在那头。”
“先宰了他们,再去祭坛不迟。”
韩朔死死抓着暗册,趴在石坡后头。
“铁勒人,未必真会来啊。”
谢珩把弩箭压入机槽。
“要是不来,你小子先死。”
“凭什么,为何是我先死?”
“册子在你手上,你说呢。”
那些黑甲骑兵准备开始冲锋,于是谢珩带人退到谷中转角。
弩箭在第一匹战马越过石堆时射穿了马颈,那骑兵摔落后还没来得及起身,短矛就刺进了他甲片的缝隙里。
谢珩强忍着马匹倒地的震颤,从马腹下钻出顺势用横刀割断了马腿。
扑上去的两名军士,拿着石块直冲他面门砸去。
又有两人,死在了胡商队里。
加上韩朔就只剩下五名军士了。
李承业没有急着冲杀,令刀手死死封住谷口,让骑兵从坡上绕过去准备截断谷尾。
韩朔看懂了他的安排。
“完了,他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啊。”
“拿来,册子给我。”
“休想,你想都别想!”
谢珩倒也没去硬抢。
“行,你拿着也好,那上面写着陌刀藏在哪,李承业反正不会放过你。”
韩朔慌忙翻开册子,匆匆扫了那么几眼。
“假的,这他娘的是假的!”
“哪儿看出来的?”
“宗正寺走军需的账,哪会用青字押记,这前几页看着像真的,后头全特么是生拼硬凑的。”
谢珩随手抹去额上的血污。
“你啊,总算是看出来了。”
册子被韩朔猛的合上。
“那真的呢,真的暗册还在祭坛?”
“郑中丞派你这废物来,到底是干嘛的?”
“盯,盯着取册子啊。”
“他是让你找机会,毁了真册子,对不对?”
忽然从谷外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黑甲骑兵纷纷回头,瞧见面山坡上冒出了数十名铁勒斥候。
李承业扯着嗓子下令。
“撤,都给我撤出山谷!”
那些黑甲刀手转身向西,可离开的机会,铁勒斥候却根本没打算给他们。
从山坡冲下的那不过两百余人的第一批骑兵,硬是把谷口堵的严严实实。
向两侧分开的后排骑兵,用弓箭死死压住了陌刀阵。
李承业试图杀开一条血路,带着骑兵就往谷口冲去。
可从两侧山坡放箭的铁勒人逼的他们只能抬刀遮挡,紧接着就有数百骑从谷口涌进,用长矛对着黑甲阵就是一通乱冲。
李承业砍翻了三名铁勒骑兵,带着十余骑拼命向西突围。
“走,去祭坛。”
一名军士指向韩朔。
“那他呢,不管了?”
韩朔早已慌了神,向西侧乱军跑去。
韩朔,跌跌撞撞摔在碎石间,将手里的暗册抛的飞了出去。
两名铁勒骑兵直直冲过来,一人俯身捡起旧皮册,而另一人则直接用长矛狠狠刺穿了韩朔的后背。
落在铁勒人手里的假册,比落入李承业手中要有用的多,册内标出的空矿洞必会引来铁勒人搜寻,往后无论谁想去毁掉那所谓的第二批陌刀。
散落着突厥祭器的地面上倒了半数木柱,听见远处号角早就骑马逃了的守坛人,只撇下两具连掩埋都来不及的尸体。
谢珩掏出兽纹铜扣,刚好贴合在祭台侧面的凹槽里。
从石板底下闷闷的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。
军士们合力推开祭台,让那道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。
谢珩深吸口气刮去泥封,才用力将砖块往外一拔,藏在砖后的,是一只泛着味的油布包。
翻开油布就瞧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册子和十余封书信,纸页干燥的册子封面上,赫然是军需转运四字。
第一本册子,被谢珩攥在手里。
密密麻麻记着日期、数目和经手人的书页上,明明白白写着陌刀、强弩、甲片、箭簇的去向。
这其中一部分送去了突厥,另一部分则是借着宗室车队运回了长安。
随行的军士死死守住地宫入口。
“校尉,铁勒那帮狗崽子,怕是很快就搜到这儿了!”
“手脚快点,书信全部分开装,册子都给老子贴身揣紧了。”
谢珩翻到第一页的,最上方记着的那首批军械交易的经手人,既不是什么驻守边关的将领,也压根不是那些被削了爵的落魄宗室。
赫然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,竟是出自中书省。
这个名字,谢珩烂熟于心。
能坐的这等位置的,除了当朝首辅还能有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