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粮食……都去哪了?”
谢珩顺着竹槽看去。
“做食池了,全拿去养虫、养尸了,这池子里的毒也是这么喂出来的。”
“安西这鬼天气太干,盐碱重,毒液放着不易坏,红砂刚好能压住虫性……”
刀背猛的砸在池沿上,秦茂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操!三万石军粮啊,就为了喂这些烂肉!谁给他们的狗胆!”
更多麻衣人从暗处爬出,石室深处响起铁链拖地的声音。
许元抬起刀,指向前方。
“快!封住通道!别放跑一个活口!”
谢珩猛的抬起头,入口方向的石梁正缓缓落下。
石梁重重砸在地上,震的池水翻涌。
火把在一阵风中齐齐熄灭,退路已被彻底封死。
“许大人啊……洛阳的火竟然没烧死你,不过,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墓地了。”
水声贴着脚边移动,池中传来翻身的动静,四周陷入一片黑暗。
秦茂警惕的把许元挡在身后。
“大人,属下这就去劈开那门!”
“别动!”
许元一把按住他的肩,鼻端闻到一股甜腻香气。
谢珩在黑暗里低咳了一声。
“咳……是蔽目香,这玩意儿沾上火就散,千万别多吸,会乱了视听的!”
手背上瞬间多了三根细针,火星才刚亮起,一名亲卫正摸索着点燃火折子。
光亮彻底灭去,火折滚进污水,他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许元仔细辨别着池水的流向。
“都靠过来!快点,围成一圈,赶紧把眼睛蒙上!”
秦茂毫不犹豫的照做。
谢珩摸出一个药囊,直接塞给许元。
“这……这里是硫磺粉,能压住那香气,不过肯定会很呛人的。”
“呛死总比等着挨针强。”
许元抓起一把硫磺,朝池边用力甩了出去。
众人眼鼻全被呛的生疼,石室里升起刺鼻的烟气,黄粉落入黑液中。
许元微微抬起左手,食指朝右侧点了两下。
秦茂顺势抓起一根短矛,顺着指向狠狠掷出。
谢珩隔着布条仍能见到那一丝微弱的绿意。
“那毒液……毒液遇到金属会起磷光的!对,银针也能引出这光!”
许元摸向腰间的皮囊,里面装着大理寺审讯时用的长针。
“秦茂!把这些银针全部分下去,听我倒数,朝有光的地方给我狠狠的打!”
亲卫接过针囊。
数十枚毒针从四面射来,黑暗里再次响起破风声。
许元听见针簇穿风的细响。
“都伏低!”
众人迅速贴地伏下,毒针擦着头顶飞过钉进后方石壁。
一名肩头中针的亲卫死死咬住手臂没吭声。
谢珩小心爬过去摸到那针尾。
“忍着点!针上有麻药,这毒不能拖,快……快按住他!”
许元始终没有回头,耳朵一直仔细留意着外头的动静。
伏击的人并未贸然冲近,他们是在等蔽目香把人彻底耗垮。
这帮人熟悉地宫也清楚池水的毒性,绝不会轻易踏入那危险的池沿。
“这帮孙子……他们怕这池子。”
许元伏在地上,将摸到的一截竹槽折断扔进黑液里。
朝左前方慢慢漂去,竹槽浮在浑浊的水面上。
敌人必然会特意避开那里,那个位置有一道隐蔽的水沟。
“左前七步……还有右前十步,绝对都是他们落脚的地方!”
指缝间夹满了细针,秦茂听完便抓起两把银针。
所有人齐齐将银针射了出去,在许元数到三时。
黑液里瞬间跳起大片青绿的磷光,银针纷纷没入池水。
却足以把池边十余道黑影的轮廓勾勒出来,那光线虽不算亮。
脚下全都套着木底的高履,他们蒙着面且手持短弩。
为了避开地面的污水这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,木履垫的很高。
“杀!”
秦茂一把扯掉眼上的布条,率先冲向最近的黑衣。
对方刚想抬弩就被秦茂的横刀砍断了弩臂,又顺势从肩头劈进胸口。
青光映照出一张痛苦扭曲的面孔,温热的血喷溅到池边。
亲卫们跟着猛然突进且短刀不求花样,只往咽喉肋下和膝弯这种要害招呼。
黑衣人虽早有伏杀准备,却被这诡异的磷光照的无处藏身。
许元眼疾手快的甩出一根银针拦住一个想退进石道的人。
那人踉跄两步重重撞上石壁,被秦茂一刀狠狠穿透了腰腹。
兵器的相碰声与惨叫声全混在翻涌的池水声里,石室里的杀声并不大。
黑衣人接连倒下,余下几人急忙吹响了骨哨。
石室角落的活尸,听到哨声便手脚并用的爬着扑向亲卫。
许元一脚踢翻了角落的火油罐。
“退!赶紧退到火油后头去!”
秦茂顺势斩断了两具活尸的腿,亲卫掩护着拖着伤者快速后撤。
许元迅速动手,将燃起的火折精准扔进油线中。
活尸被窜起的火焰彻底封住了去路,身上的虫子纷纷钻出皮肉在地上四处乱爬。
谢珩死死捂住口鼻,直接将药粉撒进火中。
虫子沾到药粉便蜷缩成一团,空气里随之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最后几名黑衣人见状只能分头逃窜,骨哨声彻底停了。
秦茂带人立刻追进了一条侧道,没过多久便拖回一具高壮的尸体。
右手里还死死握着半截骨哨,这尸体肩背处中了一刀。
“大人,领头的在这儿了,这孙子想跳池子逃跑,被属下一把给钩回来了。”
许元慢慢蹲下身,一把扯掉尸体脸上的黑布。
那人看着四十来岁,且颧骨高耸,脸上还有一道醒目的旧刀疤。
谢珩好奇的翻开他的袖口,里面竟藏着一块铜牌。
这铜牌上并没有官印,背面只刻着一行细字写着东宫翊卫府。
秦茂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东宫的人,怎么会大老远跑到安西来养毒?”
“别急着下定论,铜牌这东西是能仿的。”
许元隔着尸体的衣领探去,摸到胸口似乎有一块粗糙的硬皮。
昏黄的灯火照映着胸前的一块烙痕,他直接用刀划开了外衫。
旗下的六道短纹清清楚楚,那烙痕分明是一面展翅的朱雀旗。
谢珩死死盯住那烙痕,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“这……这绝对是太子东宫六率的图腾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