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活死人王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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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当年的两位当事人,再没人知道他们当时聊了什么。

结果就是,老秀才李清重见天日。

两个狱卒带着京兆尹手令,往长安大牢的偏处走去。

一间阴暗逼仄的牢门前,二人站定。

“李清?秀才公?”

二人朝着墙角蜷缩的那道人影喊了几声,却迟迟得不到回应。

其中一名狱卒小声问向同伴。

“你说,这人别是病死了吧?”

闻声,另一位狱卒手脚僵硬地从腰间翻找钥匙。

‘铛啷!’

一个没拿稳,整个钥匙串儿掉在了地上。

他这时才回过神,脸色铁青地回答。

“白痴,你当咱们手里是谁的手令?!”

“这是京兆尹大人亲自放准的人!”

大牢里早上报上去人还活着,现在京兆尹大人开口放人,人就死了?!

这到底是牢房管理不善......还是有人专门和京兆尹大人作对?!

这事儿传出去,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!

最轻治个渎职下来,只怕也要丢了饭碗,下半辈子就只能去当个力工谋生。

如果他们还能有下半辈子的话。

两名狱卒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出来,放进狱卒们自住的监室。

这是整个长安大牢里最像人住的地方。

“快找医师,不管怎么治,他今天不能咽气!”

牢头红着眼,死死拽着其中一名狱卒的衣领。

“他要是咽了气,咱们大伙儿可就全毁了!”

直到一口老山参须吊出来的汤药灌进去,才算是勉强给李清补了口元气。

来访的医师重新探了探脉息,紧蹙的眉头缓缓松了开来。

“呼......”

他长舒一口气。

“牢里阴气太重,再加上秀才公日日幽惧,肝胆尽伤。”

“好在身上没什么旧伤旧病,有参汤吊着,这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。”

言外之意就是,他只保证病人现在不死。

以后......难说......

牢里待个一年半载,恶劣的居住环境,再加上极大的心理压力。

李清年岁也不小了,以后长命百岁肯定是没可能。

现在就看他油尽灯枯之前,还能熬个几年。

李清正式出狱的日子推迟了整整一天。

京兆尹手书送入长安大牢的第二天,他才昏昏沉沉的迈着步子,在两名狱卒的小心搀扶下,走出地牢。

“好刺眼啊......”

他嘶哑着嗓子,低声呢喃。

眼睛几乎睁不开,眼角只是一个劲儿的泛着泪光。

“爹!”

“夫君!”

两道熟悉声音先后响起。

母女俩从讪讪笑着的两名狱卒手中接过老秀才。

他如今轻薄的身子,像是能被一阵风给吹走。

李清用力眨巴着眼,勉力适应着刺目的阳光。

他开口的第一句是,“谁救的我?”

李刘氏满心欢喜道,“夫君,是族里来人了!”

李清一怔,随即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。

他不再言语,只是任由母女俩搀扶着登上借来的破旧驴车,回了家中。

......

当李成梁踩着四方步走入门庭,李清看向他的第一眼。

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。

“后生,坐罢。”

李清勉力在榻上坐起身子,倚着墙壁。

李成梁环视一周,只能在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你定不是我之亲族。”

李成梁愣了愣,似是没想到这位老秀才有如此见地。

他猛地回过神来,以为对方是在诈他。

李成梁强装不忿道,“我凭什么不是?”

“秀才公莫不是在说胡话?”

“凭什么......”李清苦笑一声,沧桑的眼眸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。

“就凭我早已出族,你明白吗?”

李成梁嘴角一抽。

这个他还真不清楚。

陇西李氏的族事,他这个辽东李氏的小小百户,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打探清楚。

无非是连蒙带猜而已。

出族,不是指人离开族地,去外地闯荡。

而是被赶出去,或是主动分了谱。

这是分了家啊!

自此他们都是陇西李氏,但又不是同一家李氏。

真以为李清侨居长安二十载,就只是因为舍不得这长安繁华吗?

他背井离乡,只是因为没地方可回。

所以只能咬着牙,硬着头皮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厮混着。

大牢外面的母女俩始终被蒙在鼓里。

李清不敢在牢里咽气,死死挺着,不是指望谁来救他于水火。

只是因为他知道,他要是死了,这个长安城里的小家就真的完了!

牢里牢外,一家人谁都不敢放弃,谁都不敢寻死。

只能硬挺着......

挺过一天是一天,仅此而已。

这个秘密,只存于李清心里。

任凭李成梁再多准备,也决计想不到。

他不甘心道,“就不能是某家中顾念旧情?”

李清看着他,笑而不语。

和陇西李氏族中还有没有旧情,李清自己心里还能不清楚吗?

李成梁没辙了,索性开始耍起无赖。

“秀才公真是不识好人心!”

“某想方设法的救你,难道还是为了害你不成?!”

“哎——!”

李清颓然叹息,兀自言说。

“二十多年前,陇西天水有一书生,他不甘心......”

不甘心出身就决定了未来。

不甘心自己注定就要低人一等。

初出茅庐的人,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......他以为靠自己就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。

但延续千年的宗族传承,架构牢固到让人绝望。

总之,他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,不惜带着被逐出宗族的一支分册族谱。

那是一支宗族在剔除腐肉时的遗留。

某种意义上,那时的李清和现在的李成梁,似乎非常相像。

同样的急功近利,同样的孤注一掷,同样......天真的有点儿可笑。

......

赵钟岳低头,看向桌案上的那卷陈旧族谱。

“所以,这就是李清老大人从陇西旧族分出来的那一支族谱?”

它看着陈旧,却又不够旧。

原因便是它只是四十年前抄录出的新册,而非原版。

它代表不了一个千年世家的全部,但又确是从中延伸出的一支须脉。

李煜拾起谱册,熟络地翻到其中一页,看这熟稔的模样,显然他平日里最常翻看的就是这一页。

赵钟岳不由瞥了一眼,整个人就愣住了。

他看到了什么?

李清、李刘氏,下面是......

李成梁、李初萤?

再往下,还有字儿,也是这本族谱上最末尾的字迹。

整整一代人,只有一个名字在族谱上留痕。

李......煜?!

所以,李煜的母亲,便唤作李初萤?!

难怪,要用景昭为字。

继亡母之荧光,初升若朝阳之景昭!

故事中这位神秘的妇人,终于是露出一丝踪迹。

可另一方面,他又着实震惊于‘李成梁’三个字的出现。

“这......这......”

赵钟岳一时磕巴得说不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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