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，他从排水沟里钻出来，满身黑泥，身后是小芸和几个孩子。
小芸刚出来就被马七抱住。
刘浩坐在地上喘气，抬头看见韩峰，居然还有力气开口。
“我现在味道可能不太低调。”
韩峰一把把他拉起来。
“能跑吗？”
刘浩看了一眼身后追兵。
“能。”
众人沿着预定路线撤离。
北仓帮追得很凶。
他们没想到有人敢从旧粮库眼皮底下救人，这对魏老六来说是直接打脸。
一辆改装车从侧路冲出来，车灯扫过废墟。
赵刚举盾挡在最后，方锐帮他分担侧面火力。
陈景没有恋战。
他带着队伍穿过一处倒塌居民楼，利用楼体残墙卡住追车路线。
刘浩把提前布好的绳索一拉，几块松动的广告牌从楼上砸下来。
追车被迫刹停。
韩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布得不错。”
刘浩一边跑一边喘。
“谢谢，我现在是臭味版工程兵。”
撤到外圈接应点时，顾长明的队伍已经等在那里。
外勤队用火力压住追兵，掩护被救者上车。
小芸和几个孩子被送进中间车厢。
苏小落没有跟来，但她提前准备的急救包派上了用场。
秦岚教过马七怎么处理脱水和低血糖。
马七手忙脚乱，却很认真。
“慢点喝，别一下喝太多。”
小芸看着他，眼泪一直掉。
“哥，你真的没死。”
马七握着水壶，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没死，以后也尽量不死。”
刘浩靠在车厢边，听见这句后没忍住低声说。
“尽量这个词在苏姐那边扣分。”
韩峰坐在他旁边。
“这次先不扣。”
车队回到避难区时，天还没亮。
西侧闸口悄悄打开，没有大声欢迎。
因为很多被救回来的人已经快撑不住。
医疗区提前准备好热水、毯子和临时床位。
苏小落带人一个个检查。
她看见刘浩满身黑泥时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掉进沟里了，还是把沟背回来了？”
刘浩虚弱地抬手。
“苏姐，我申请先洗澡再写报告。”
苏小落看向他身后的小芸和几个孩子。
“洗澡排队，先消毒。”
刘浩闭上眼。
“废土没有私人尊严。”
小芸被送进医疗棚。
马七站在门口不肯走。
苏小落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站在这儿挡路。”
马七立刻往旁边退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苏小落说道：“你先去清洗，别把脏东西带进去。”
马七看着妹妹，最后还是点头。
被救回来的人一共不少。
其中有些是马七认识的物流园流民，有些是更早被北仓帮抓去的陌生幸存者。
他们被安置在隔离区。
避难区的人一开始很紧张。
人口又增加了，粮食压力更大了。
但当大家看到那些人身上的绳伤、冻疮和手上的磨裂伤时，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避难区没有公开庆祝。
只是食堂多煮了一锅热汤，给被救回来的人先送过去。
刘浩洗了好几遍，仍然觉得自己身上有排水沟味。
韩峰从他旁边路过。
“心理作用。”
刘浩低头闻了闻袖口。
“不，这是客观存在。”
赵刚认真说道：“训练时闻不到。”
刘浩猛地抬头。
“赵哥，你变坏了。”
赵刚想了想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，今天可以轻训。”
刘浩露出一点希望。
“轻训？”
韩峰说道：“清理装备也算轻训。”
刘浩叹气。
“我就知道希望不会完整出现。”
马七在午后找到陈景。
他看起来一夜没睡，但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很重的石头。
“谢谢。”
陈景正在看西侧巡逻表，听见这句后抬头。
“人是大家救的。”
马七摇头。
“要不是你，我昨晚肯定乱冲。”
陈景没有否认。
马七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后物流园那批人，我管。谁闹事，我先处理。”
陈景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替我管，是替避难区管。”
马七怔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这天傍晚，避难区开了第一次新居民大会。
地点在训练场。
人太多，凳子不够，大多数人站着。
顾长明先讲规矩。
贡献登记、配给标准、巡逻安排、医疗排序、冲突处理。
他讲得很硬，不好听，但清楚。
然后是秦岚讲物资入库。
她把药品和净水组件的数量说得不细，只说大类和用途。
王凯提醒她不要公布过细数据，防止外泄。
秦岚执行得很好。
最后，陈景站到前面。
他没有讲很长。
“避难区不是谁的私产，也不是谁的帮派。能干活的干活，能战斗的战斗，能照顾人的照顾人，犯错有罚，做事有记。”
人群很安静。
陈景继续说道：“我们收人，但不收只想躲在别人背后的人。我们讲规矩，但规矩不是拿来欺负弱的人。”
刘浩站在后面，低声对韩峰说。
“这段可以贴公告栏。”
韩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认真听。”
陈景看向那些刚救回来的人。
“北仓帮靠粮和枪让人跪着活，我们这里不保证你每天舒服，但至少让你站着排队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人群里有人低声笑了。
不是嘲笑。
是那种压抑很久后忽然松一点的笑。
马七站在人群边缘，看见小芸披着毯子坐在医疗区门口，眼睛慢慢红了。
大会结束后，很多人主动去贡献登记处报名。
修复队、搬运队、清洁队、种植组、巡逻预备队，甚至心理疏导室都多了帮手。
刘浩看到心理疏导室门口排队，表情复杂。
韩峰问他。
“你不去？”
刘浩摇头。
“我现在已经从训练过敏进入训练适应期。”
韩峰点头。
“那明天加量。”
刘浩僵住。
“我刚才是成长发言，不是申请加餐。”
避难区的秩序开始真正成形。
但北仓帮的报复也随之到来。
不是大规模进攻。
他们开始袭击外出小队。
先是一支清理队在废弃商场附近被打冷枪。
接着，一辆出去拉废铁的小车被烧了轮胎。
还有几个新居民的家属被威胁，说只要避难区继续收北仓帮逃出来的人，旧粮库就会把抓到的人一个个挂出去。
恐惧重新冒头。
生活区里开始有人议论。
有人说救人是对的。
也有人说不能为了外面的人把避难区拖进战争。
这次，顾长明没有压消息。
陈景也没有让人闭嘴。
他们把袭击记录贴在公告栏上，同时贴出巡逻调整和外出规则。
【避难区公告】
【外出小队不得少于规定人数】
【非战斗人员不得单独离墙】
【发现北仓帮标记立即上报】
【散播虚假恐慌者扣贡献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