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二楼窗户里有影子闪过。
妖妖抬手示意。
“不是北仓帮，像是流民，只有观察，没有敌意。”
陈景没有停。
废土里到处都有眼睛。
只要你不表现得像猎物，大多数眼睛会先等别人动手。
接近旧粮库外围时，空气里开始有粮食发霉的味道。
那味道很复杂。
有谷物味，也有潮味，还有人群聚居后的臭味。
马七停在一堵矮墙后面，指向远处。
“那边是磨坊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栋低矮建筑靠在旧粮库西墙外，屋顶破了一块，旁边有一台废旧磨粮机。
门口有几个人守着，手里拿枪，但站姿散漫。
更远处的旧粮库主楼灯火更亮。
那里有人喝酒，有人吵骂，还有狗叫声。
顾长明的外围小队已经开始行动。
远处传来几声枪响，北仓帮主楼方向立刻有一批人冲了出去。
磨坊门口的守卫也抬头看了看，却没有离开。
陈景低声说道：“排水沟。”
马七带他们绕到磨坊后侧。
排水沟比想象中窄，里面全是黑泥和腐臭积水。
刘浩看了一眼，整张脸都皱起来。
“我刚才不该评价城市安静。”
韩峰说道：“你最后一个。”
刘浩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战术绳索单位的命。”
赵刚和方锐体型太大，进不去排水沟，只能留在外侧接应。
陈景、韩峰、刘浩、妖妖、刀锋、马七进去。
孙雨和周一凡留在后方支援。
排水沟里空间很低，几个人只能半蹲着往前挪。
黑泥没过鞋底，臭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刘浩咬着面罩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现在开始尊重所有下水道职业。”
韩峰在前面低声说道：“别说话，省气。”
马七爬得很快。
他显然不是第一次钻这种地方。
来到磨坊后墙下，他停住，伸手摸了摸上方的铁栅。
“以前这里能开。”
刀锋从身后递过工具。
马七接过，动作很轻地撬开旧栅栏。
里面是一间堆杂物的小房间。
没有人。
众人翻进去后，刘浩第一时间把绳索固定在窗框上，方便撤离。
妖妖贴近门缝听了一会儿。
“外面有人，几个守卫，还有很多很弱的呼吸。”
马七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陈景抬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慢。”
马七闭了闭眼，点头。
刀锋先出去。
几秒后，门外传来很轻的闷响。
两个守卫被拖进杂物间，嘴被堵住，手脚被捆好。
刘浩看见刀锋的动作，忍不住低声说。
“专业。”
韩峰看他。
“学着点。”
刘浩认真点头。
“我学不来，但我尊重。”
磨坊主间里关着很多人。
他们手脚戴着绳套，旁边堆着粮袋和磨盘。
有老人，有女人，也有半大孩子。
很多人瘦得只剩骨架，手上全是裂口。
马七一进门，眼睛就红了。
他在人群里找。
角落里，一个短头发女孩抬起头，愣愣看着他。
她脸上有伤，眼神很木。
马七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小芸。”
女孩像是没听懂。
过了几秒，她才反应过来，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哥？”
马七差点冲过去。
陈景一把抓住他。
“先确认守卫。”
妖妖快速扫过屋内。
“左侧隔间还有一个，外面门口两个。”
韩峰和刀锋同时动了。
隔间里的守卫正靠着墙打盹，韩峰一掌捂住他的嘴，刀锋切断他手边的警哨绳。
门口两个守卫听见一点动静，刚回头，陈景和刀锋已经贴了上去。
他们没有开枪。
一旦枪响，主楼那边马上会反应。
守卫被放倒后，磨坊里的人群才真正意识到，有人来救他们。
一个老人颤声问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马七蹲到小芸面前，解她手上的绳。
“跟我走，别出声。”
小芸的手抖得厉害。
“哥，他们说你死了。”
马七咬着牙。
“我没死。”
刘浩开始给被关的人分安全绳，压低声音。
“能走的自己走，走不动的两人扶一个，不要抢，不要喊。”
一个男人急得要往门口冲。
韩峰一把按住他。
“想活就听话。”
男人被他的眼神吓住，很快低头。
撤离比进来更难。
被关的人太多，不可能全部从排水沟钻出去。
陈景很快做决定。
“老人和孩子走排水沟，其他人从后门分批撤，赵刚接应。”
马七急声问。
“那小芸呢？”
陈景看了一眼小芸。
她太虚弱，钻排水沟会慢。
“刘浩带她走排水沟。”
刘浩愣了一下，立刻点头。
“交给我。”
他把绳扣套在小芸腰上，声音尽量轻松。
“别怕，我这个岗位就是负责把人从很糟糕的地方拽出去。”
小芸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第一批人刚撤进排水沟，外面忽然传来狗叫。
妖妖脸色一变。
“巡逻狗。”
马七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他们怎么这么快回来？”
陈景看向外面。
远处主楼方向的枪声还在，但磨坊外已经有人举着灯靠近。
很显然，北仓帮不是完全被调走。
他们留了后手。
陈景说道：“加快。”
刘浩带着小芸和几个孩子进排水沟。
他在前面爬，身后安全绳一段接一段连着。
小芸爬得很慢，呼吸发抖。
刘浩没有催。
“慢点没事，跟着绳走，别看后面。”
小芸低声问。
“你们真能带我们出去吗？”
刘浩想了想。
“我不能保证废土讲理，但这根绳子讲理。”
小芸愣了一下。
刘浩回头露出一点笑。
“抓紧它，它就带你出去。”
磨坊外，巡逻队已经靠近。
赵刚和方锐在外侧接应，不能轻易暴露。
陈景看着剩下的人，知道不能再安静撤了。
“韩峰，准备硬开路。”
韩峰点头。
刀锋打开后门。
外面两个巡逻者牵着狗，刚转过墙角，就看见门开。
狗先扑上来。
韩峰一脚踹开木门，直接把狗和人撞翻。
陈景冲出去，夺下其中一人的枪托，反手砸在另一个巡逻者下巴上。
赵刚和方锐从暗处压出，盾牌把赶来的北仓帮守卫挡在窄巷里。
孙雨的低温装置封住地面，追兵脚下一滑，队形顿时乱了。
周一凡从远处射出几箭，专打灯。
灯一灭，磨坊后侧陷入黑暗。
被救的人在马七带领下往外冲。
有人摔倒，马上被后面的人扶起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抢先乱跑。
因为刚才韩峰那句想活就听话，足够直接。
北仓帮终于反应过来。
主楼方向有人吹哨。
更多脚步声朝磨坊压来。
顾长明在远处通讯里说道：“外围压力上升，最多再撑一会儿。”
陈景回道：“人出来了，撤。”
马七扶着一个老人，回头看向排水沟方向。
“小芸呢？”
刘浩的声音从沟口传出来。
“出来了，别催，保持队形。”
